“没事的,没事。”邱然轻声安慰她。
他们紧紧相拥着,无声祭奠一条相连血缘的消逝。
办完葬礼已经是来年的一月。
邱然身心都不堪重负,终于还是在一场寒潮之后病倒了。只是这病好得很快,没等邱易给他喂药,他已经自己爬起来,说要去值班。
“不行!”邱易拦着门,语气冒火:“也就两天没去,难道你们科室没你就不能运转了吗?”
邱然无奈:“不是……但最近很忙,下雪了,滑倒摔伤的患者很多。”
她知道都是借口。
不全是假的,但也不全是真的。医院当然忙,科室当然缺人,可邱易太了解他了,他不是非去不可,他只是停不下来。
“那你也想想我吧。”邱易盯着他,故作哀怨地说:“看不见你我就担心,怕你太累,猜你有没有吃饭。也不想上课,什么都不想做,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她越说越夸张,邱然赶紧从床上起来,说不去了不去了,都听她的。
他似是很恼火地抬手抓了下头,本就没造型的头发更是像被鸡啄过一样,横七竖八地翘着,居然有点孩子气。
邱易憋着笑。
邱然淡定地看她一眼:“满意了?”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她立刻哄着,心思一转又顺杆爬了:“那就陪我出去玩。”
邱然一顿:“刚才还说我需要休息?”
“所以不能去值班。”邱易十分有理有据,“但可以适当散步逛街、喝喝咖啡、聊聊天。活动量完全不同,你不要偷换概念。”
邱然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邱易已经转身去衣柜里翻他的外套,又拿围巾和口罩,嘴里还在念叨:“穿厚一点,但我们尽量不去室外,估计也冻不着。”
她回过头,看向还在原地的邱然。
“怎么?”
屋外寒冷寂静,屋里暖气很足。那些葬礼、病房、死亡和没有说完的悲伤,似乎被她硬生生从他身上驱散了很多。
姑且算作邱旭闻做过的好事一桩吧,给了他一个妹妹。以后的清明和忌日就多给他烧点纸,让他在地底下知道了别太生气。毕竟他对邱易做的事,已经收不回了。
“没什么。”邱然收回视线,低头笑了笑。
她疑惑地观察了他一会,见邱然实在没什么异样,才又回自己房间。
但邱易换着衣服,看到镜子里面,自己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很快反应过来,邱然刚才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
顿时连脖颈都烧红了。
她低头平复呼吸。
等到整理好出来的时候,邱然已经在玄关处等着她了。头发洗过吹过,也换上了一身他日常风格的衣服,手臂上搭着她指定要他穿的厚外套,整个人挺阔舒展,像一尊英俊的人形石塑雕像。
“咳咳。”邱易站在鞋柜旁,调侃道:“还挺帅哈。”
邱然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她的包,等着她穿鞋。
他自作主张把她的东西搬到澜江花园也快大半年了,但邱易没怎么来住过。学期中当然是住宿舍,后面常在芜陇,处理好邱旭闻的后事之后,她才住进了新家。
但就连鞋柜里她的鞋,都依然摆在熟悉的位置,像是早就等着她来。
邱易一边穿鞋,一边心里一万个懊悔。
她怎么这么嘴滑,想到什么居然就说什么,也不看看氛围。
直到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他们才看清迎面明亮的雪光。
湛川很少下这么大的雪,路边树枝都被覆盖上一层白霜。行人寥寥,大多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城市像被擦拭后装上了冷白调滤镜,安静又洁净。
邱易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很快又被冷风冻得缩回来。
邱然看她一眼:“很漂亮。”
“嗯。”她立刻接话,“湛川一下雪,就像电影里面的城市。虽然比不上什么北海道小樽,但也很有点那个意思了。”
邱然笑了一下。
“不是,我是说你也很漂亮。”
车里暖气慢慢升上来,音乐声很轻,他的声线在其中,像一副温润优雅的弦乐提琴。
邱易侧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非常不真实。
她想要的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却让她感到害怕。就好像走在密林中看见一串鲜美的浆果,四下无人,饥肠辘辘的人即便再想摘下,也要怀疑它是否是个陷阱。一旦吃下就会从树后跳出一个老巫婆,说要让她付出点什么来交换。
好吧,她还有什么可交换呢,左不过小命一条。
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看清她眸光流转之后的默契,邱然忽然腾出一只手来,拇指印上了她红润温热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摩挲揉弄了下。凑近看了看沾在指头上蹭下来的粉砂色唇蜜,亮晶晶水润润的。再抬眼时,视线里她的一张面孔也近乎晶莹剔透,眼瞳里是透亮水光,嘴唇嫣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