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愣了一下。
“她是运动员。她在场上拼了命打比赛。你应该问她今天的战术、她的发挥,而不是问她怎么看自己的谣言。”
她盯着那个记者,目光没有闪躲。
“以后这种问题,不要再问任何一个运动员。”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其他记者开始问别的问题了。
邵阳站在混采区的角落,全程目睹。他后来刷到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有人说严雨露“太刚了”、“不怕得罪媒体吗”,有人说她“多管闲事”。
那个记者后来确实再也没有说过严雨露一句好话。她的排名滑落的那段时间,那家媒体的标题是最难看的。邵阳知道那是对她的报复,但他更知道,她不在乎。
他想起她说话时的表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只觉得那一刻的严雨露特别帅气。
非常、极其、特别帅。邵阳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得快要疯了。
二十一岁,巴黎奥运。他和唐硕在铜牌战输了。第四名,离领奖台只差一步。
他坐在场边,毛巾盖在头上,汗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他没有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严雨露的比赛在他之后。他在观众席上看了她的铜牌战。她的膝盖缠着厚厚的绷带,跑动的时候右腿发力明显不敢太猛。但她赢了,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邵阳坐在观众席上,他想冲下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你不用再证明什么了”。想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让她哭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依旧没有立场。当晚他回房后握着手机很久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是一行字:“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那天晚上严雨露没有回复。
邵阳刷新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没有红点。他只能告诉自己,也许她的手机已经被消息淹没了。也许她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也许她看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自助餐厅吃早餐时,严雨露端着盘子走到了面包区。邵阳当时站在那里,正用夹子夹一个可颂。
她低头将另一个可颂夹进了自己的盘子里。然后邵阳听见她开口了。
“昨晚的消息,谢谢。”
当时他的耳尖,和二十三岁的此刻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所以他该如何回答,邵阳为什么会喜欢严雨露?
从五岁说起?说她用粉笔画线,说她手把手教他握拍,说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从八岁说起?说他趴在窗台上数她回家的日子,说他把日历画满红圈,说他抱着球拍去敲门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从十三岁说起?说他为什么非要上体校,说他看了她每一场比赛的录像,说他每天训练到抽筋就是因为想追上她?
从十五岁说起?说他发现自己手冲时想的是她之后,在洗手台前站了多久,说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姐姐”?
从二十岁说起?说亚运会混采区她挡在那个女队员面前的样子,说他觉得她帅到不行,说他把那条新闻存了下来?
从二十一岁说起?说他想冲下场去抱她,说他删了又打的消息,说“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认真的话?
太多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喜欢了那么多年,从五岁到二十三岁,从“想要个姐姐”,到“想要她只是我一个人的”。
邵阳的手指在严雨露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也许不用从五岁说起。
也许他只需要说——
“很久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喜欢你这件事……很久了。”
严雨露的耳尖也红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