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亮。沈奉今坐在楼道里,打扫完剩饭,揣着尚有余温的另一份饭上楼,带给妈妈。
他没提郁明天,妈妈也不想听,女人正捧着一份穿刺报告掉眼泪。
第二份饭放冷了,妈妈没有吃,晚上沈奉今从硌人的折叠床上下来,蹲在门外,吃完了这份饭。
还不算无力回天,但爸爸放弃治疗,他摔碎了手边所有东西,强硬地拖着病体残躯躺倒在冰冷的医院楼道里,执意传达自己的态度:不治了!回家!
于是病区传来哭声,男女老少,沈奉今麻木站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暖水瓶塑料盆一类。
妈妈还在哭,爸爸还在闹,沈奉今转身出门,大包小包。
走错了楼层,路过三层某间病房,换了身学校制服的郁明天正站在姥姥摆满瓜果鲜花的床头,周围是陪伴的家人们,小孩笑嘻嘻演节目。
他在唱歌,还是跳舞?沈奉今不知道,他们隔着一扇门,像相隔一整个世界。
你找谁?查房的护士过来,可病房门口的男孩没理会她,径直离开,仿佛真的是路过一样。
很好,你们把奉今照顾的很好啊!老人欣慰笑道,我就奉今一个念想了,他过得好,我便好。
您老爷子长寿!不得看到大孙子上大学娶了老婆,再抱个重孙给您看呢!
呵呵!看不到咯,看不到。
病房、白床单、虚与委蛇的家人,沈奉今坐在老人手边,他紧紧攥住爷爷的手,身上是还未换下的蓝黑色校服,背上印着深城十八中。
祖孙俩静默无言,直到姑姑拉开他,奉今啊,别攥着爷爷了!
他们惦记老爷子兜里那点儿底,一个两个不动声色将沈奉今挤出病房外,纷纷显着平素没有的殷勤。
殷勤恶心,笑容太假。被女人摸过的肩膀发痒,发臭,沈奉今脱下校服外套,连同书包一起丢在长椅上。
他放松僵硬的躯体,仰头数天边成群结队,不断变换队形的飞鸟。
大雁。沈奉今出神,北边来的大雁。
公园寂静无声,也不算无声吧,偶有惹人厌烦的抽泣声传来,还夹杂几句不好听的骂。
如镜的湖面被一枚石子打破沉寂,登时泛起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呜呜呜真讨厌!男孩每说一句讨厌,都要往湖里丢块儿石子。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校服里还兜了不少,看来讨厌的人确实挺多。
你才暴发户!你全家都暴发户!他又扔一把石子,投在湖里噼里啪啦,溅起一片水花。
沈奉今和他斜对角坐着,男孩面朝内湖,他则背对。冬青茂密,掩住沈奉今身形,他能看见人家,对方却看不见他。
男孩杏仁圆眼,栗棕色头发天生带点自来卷,他手上脏乎乎的,全是丢石子剩下的泥。
这人用脏手擦眼泪,把白嫩的小脸擦得全是黑痕,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奶猫,学不会亮爪子,只能一个人坐在湖边拿石子泄愤。
同样是校服,沈奉今的蓝黑运动校服跟人家的日式制服比起来确实逊色不少,但好在脸能打,也算不分伯仲。
天边那群大雁早飞走了,沈奉今还没数完。他专注地打量着男生,听他对着内湖哭诉委屈。
都欺负我真以为我很好欺负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