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 汴河书院启学。
宋氏早早给二郎准备了被褥铺盖、衣裳鞋袜,盆子、杯子、刷牙子等等,笔墨纸砚和书箧这些都不用她管,二郎自己都备妥了。张有喜熟门熟路地跑去车行租车。他租了辆带棚的骡车。
“你会赶骡车?”宋氏不无担心地问张有喜。
“还不是跟驴一样?”张有喜道, “你放心, 我赶过老四的骡车, 骡子老实。”
张有喜藏了点小小心思, 似他们这乡下小地方来的, 儿子第一次开学, 好歹租个骡车去送他吧,撑撑脸面,莫叫他让人瞧不起。
二郎看没看明白他爹这番心思不知道,宋氏不用说都明白。宋氏对此不以为然,小地方来的怎么了,小地方来的还不是照样考进汴河书院,当学生是要靠读书好说话的。
不过宋氏也没能免俗, 还是给二郎准备了两套像样的衣裳, 临走又给二郎带了些耐放的点心糕饼, 林檎、橘子等鲜果儿。
二郎笑眯眯看着宋氏拾掇,无奈笑道:“娘, 你给我带那么多果子干什么, 我哪吃那么多,吃不完放坏了。”
“带去给你同舍们吃。”宋氏道。
谢先生得知二郎考上汴河书院意外之喜, 大约为自己之前的轻视有些不好意思,十分热衷地跟二郎说了不少汴河书院的事情,汴京城寸土寸金,汴河书院学舍还算不错的, 学生不用像文华书院那样睡大通铺,能有一张自己的床,但一间房里也有六个人呢,必然不那么方便。
宋氏便琢磨着得叫二郎跟同舍交好关系,往后都要住在一个屋的,这一帮子年轻小子刚到一起,谁都不认识谁,借着吃个果子不就说上话了吗。
留下小九守铺子,其余人提箱笼的提箱笼,拎包裹的拎包裹,全都爬上骡车去送二郎。这种带棚子的骡车比不得他们自家那个不带棚的大车,车厢里坐进去四五个人就显得挤了,十二便一脸得意地把二郎赶进了车里,自己跟张有喜坐在前边车辕学赶车。
一家人早早赶车出门,把二郎送到汴河书院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一进大门许多人围在一起看一张红榜,红榜上分了甲舍、乙舍,张有喜赶紧跟着二郎挤进去,二郎这阵子一直关心自己能不能考到甲舍,琢磨自己考试名次中游,便先沿着甲舍名单的末尾往上找,果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二郎心中一喜,就算是押尾,但他好歹也考上甲舍了,二郎轻轻扯了下他爹袖子,指给他看。张有喜看得慢,还在从上往下找儿子名字呢,一瞧“张长谨”三个字排在甲舍,顿时喜上眉梢。名字后头还写了学舍排号序号,二郎便记在心里,拉着张有喜挤出来。
“娘,我考上甲舍了,就是名次不太好,大约排在甲舍倒数十几个。”二郎腼腆了一下,宋氏和几个孩子一听眉开眼笑,这不就巧了吗,实在是意外惊喜了。
偌大一个汴河书院,今年还说因着朝廷开科,纳生名额比往年多的,其实也只收了两百名甲舍、两百名乙舍的学子。
“这就很好了,很好了。”宋氏道,“爹娘原本都没打算你能考上呢,这还考上了甲舍,你开蒙晚,已经很用功了,我们二郎争气。”
“二哥真棒!”平安笑嘻嘻道,“二哥,我就说二哥运气好,肯定能考上吧。”
七月纠正道:“明明是二哥读书用功,哪里靠运气的?”
“运气也很重要。”平安一本正经道,“二哥读书好,运气也好,你看他不就考上甲舍了吗。”
七月一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啊,立刻改口跟二郎说道:“也对,二哥你读书好,运气也好,一准能顺顺利利、学有所成。”
一家人赶紧拿着行李再去找学舍,甲舍区三排六号房,进去已经有两个早到的了,二郎进去后三人便互相拱手见礼,彼此都十分矜持拘谨。
虽说不是大通铺,但一间屋毕竟地方有限,便是把六张床挨着靠东墙铺开,西侧留着走道,人家先来两个已经占了最里侧的两张床,二郎便占了挨着的第三张,也不错了,总比门口强。
书院有大厨房,学生每日拿了钱直接去买饭就好,开学后应当还要交各种费用,张有喜便给二郎留够了钱,瞧着也没别的事了,一家人绕着书院参观一番便打算回去了,二郎跟着送到大门口。
倒是有一个事情跟他们原本打听的不一样,汴河书院不是一月一休沐,是旬休,每月初一、十五学生休沐,张有喜在门口四周一张望,指着路对过几十丈外一棵好大的树说道:“十五那日我来接你,人家书院听说不给进来,到时候我就把驴车停在那棵树下等你。”
二郎说其实不用来接,家里忙,他坐长车回去就行了,宋氏则说怕他行李不好拿,宋氏道:“头一回休沐,还是叫你爹来接你吧,以后你路熟了想自己坐长车也行。我瞧着学舍用水不是太方便,洗衣裳也不知怎么洗,大衣裳你就休沐带回家来洗。”
张有喜去赶车,宋氏拽着二郎再嘱咐交代一番,门口人太多车不好停,等张有喜赶车过来,一家人赶紧上车离开,二郎目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