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浅淡地投向阁外。
那道细微的影子已被天雷吞没,几不可见。
然而神识放出,却能明显感觉到那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渡微目光又放回茶盏。
无人引导,无人教授,仅靠自学便能取得如此成就,悟性天赋无一不佳。
若沈亦川入境后第一个遇见的是他,就算他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经他调教,成才也不在话下。
更别说如此天才。
可惜不是。
傅横见渡微不说话,啧了声,盯着雷劫又看了一阵,实在是揪心得无法,这才一屁股坐到渡微对面,拎着壶匆匆倒茶压惊。
死了千年,这倒是两人难得和平相处的时刻。
傅横一连喝了三四杯,心头的那点燥火仍然难以压下,矛头指向渡微,“你徒弟在山上历劫,生死不知,你怎么比我还悠闲?”
渡微抬眸扫了他一眼,“我与他并不以师徒相称,是你把人放过来,要我救他、教他。”
“你装什么装。”傅横冷笑:“境内除了你我便只剩沈亦川一人,千年来只有他一人入境且活着出现在你我眼前。他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这倒是事实。
两人的肉身在大战自爆后灰飞烟灭,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缕残魂。
残魂易散,维持千年已属不易,为了维持理智保护毕生所学,两人决定暂时停战,只等有缘人出现,为他们两个千百年的争斗做个了结。
沈亦川就是这个有缘人。
傅横第一个捡到他,按理来说便是傅横的胜利。
但傅横捡到的人,偏偏又非他不可。
冒着生命危险,一路颠沛流离地赶往雪山,坚定地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傅横不忍沈亦川希望落空,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请他收沈亦川为徒。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渡微,难得生出几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何种手段,才让傅横低头,来求他的仇人?
沈亦川在日照峰的所有活动,渡微其实都有在看。
看他读书、修炼、修炼、修炼……
比他年幼时还要用功几分。
再想到他如此用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得他几句赞赏,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感觉。
被那双纯粹坦然、带着渴望与孺慕的眼睛注视时,任何人都很难保持平和。
只是不大容易分辨,那些情绪究竟由什么组成。
雷声渐歇,云层消散,光明重返人间。
渡微和傅横两人齐齐望去。
山巅的那个小点还活着。
只是被劈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上去怪可怜的。
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脱衣服。
傅横厉声道:“不许看!”
渡微平静地收回目光。
沈亦川的确貌美,但并非所有人都要把一个男子当做伴侣。
他心无杂念,傅横未免太计较了。
远处的小点换完衣服,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便飞快地向主殿赶来。
傅横立刻隐去身形站在角落,渡微神色淡淡,自顾自地斟茶。
沈亦川先前向他讨要的愿望,无非是收他为徒,确定关系云云。
看在他如此努力的份上,答应未尝不可。
而且,傅横也在。
两人志向南辕北辙,实力势均力敌,对彼此的观念嗤之以鼻却难分敌手。
沈亦川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千年寂寞中唯一进入小秘境之人,他的倾向、喜好成为了对错输赢的标准。
沈亦川更认可谁,谁就是赢家。
傅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自取其辱,准备离开时,被渡微拦下。
渡微站在栏边,随手丢下一块玉石。
正在找人的沈亦川仰头,旋即足尖一点,飞身而上,稳稳落地。
沈亦川垂首施礼,开门见山道:“仙尊可还记得先前承诺?”
“记得。”
渡微目光略过脸色很不好的傅横,“说。”
“我想请您……”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抱抱我。”
渡微眸光微动。
情理之中,出乎意料。
此刻傅横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渡微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今天的任何要求我都能答应,只要这个?”
沈亦川:“是。”
傅横走了。
这次渡微没拦。
做人留一线,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渡微带沈亦川回无尘宫。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陷入寂静。
天色渐暗,屋内仅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亮。
气氛莫名暧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