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中选一个,他觉得后者也不错。
“您的额际线和眉骨很俊美。”丹增平稳地开口,“我家那边有一座山,天黑的时候,山峰就和您的头发一样黑了。”
唐弈戈笑着睁开眼睛。
“您是我见过眉骨最高的人。”丹增也笑了笑,又改口,“不对,还有一个。”
唐弈戈笑容淡化:“谁?”
“唐誉,您的外甥。那天我先看到他,一转身又看到您,就知道你们一定是血亲。”丹增用陈述的语气,按摩完头部,他两只手借着水的顺滑揉到了唐弈戈的双肩。岩石般的块垒,像马一样紧的肌肉,丹增按着手指发酸。
“是,唐誉是长得像我,从小就像我。”唐弈戈的笑容比方才更浓,拍了拍丹增的手,“累就不用帮我按摩了。”
“我不累,我只是担心自己力气掌握不好,把您掐疼。”丹增的目光在唐弈戈的胸口晃了一圈,“但我又觉得您根本不怕疼。”说着丹增轻轻笑了,手指从紧绷的肩颈移到了锁骨,力气也轻轻加重,指尖探入温水里,温顺地按摩着,“如果您在山上,一定是最勇敢的猎人。”
“儿童心理学对我没有用。”唐弈戈的声音被热水浸泡得慵懒。
“什么是儿童心理学?如果是讨论唐誉那样的孩子,那倒是有可能用得上。”丹增点了点头,“您不要和我开玩笑了,运筹帷幄的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是小孩子?”
唐弈戈的肩颈像被真的揉开了,放松了一些,笑意又出现在深长的眼梢:“运筹帷幄也要长智齿。”
“正因为您的与众不同,牙齿才格外有脾气。”丹增的手指继续往下探,轻点着唐弈戈的胸肌上沿,“它是您生下来的一部分,您在您阿妈肚子里的时候就长好了,是阿妈送给您的钙质。您又太强壮,所以它也格外强壮。”
唐弈戈的目光忽然一刹那软化:“那要是按照你的说法,它是妈妈的礼物,我就不应该拔。”
“不,拔牙又不是告别,您可以把它保存下来啊。”丹增点着头说,“我就猜到您顾虑这一点,您可以把它封在琥珀里。”
唐弈戈安静了半分钟,再开口的时候问:“你拔过智齿么?”
丹增诚实地说:“我很幸运,智齿没有长歪,但长智齿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我听说拔掉智齿会肿。”唐弈戈将手伸向他。丹增乖乖地张开了嘴,任由唐弈戈扳他的下巴,检阅长好的“大人牙”。牙齿皓白齐整,咬合正确,做了窝沟封闭,一瞧就是家长花心思的牙齿。
等唐弈戈收回手,丹增明显地探了探身子:“您不会肿,您这么强壮,伤口会在一夜之间愈合。我用我的生命向您保证,一定不会肿的。”
就在他说话时,他的手完全滑到了胸肌正上。他是当真认为唐弈戈不会肿,卓玛的智齿是他陪着去拔掉,没有肿。
热水变成了润滑,也让唐弈戈的皮肤变滑了。丹增的手可以在他胸口滑滑梯,从肌块最上端滑向沟壑,再顺着凹陷滑动回来。手感像是隔着一层上好的绒布去按橡胶,让他欲罢不能。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唐弈戈又一次捏住他的手腕,“现在把衣服脱了,进来陪我一起泡。”
这一个澡泡得时间不长不短,唐弈戈又一次套上黑色浴袍,先给赵祯发了牙医预约。或许丹增说的话没错,自己不一定会肿,所以唐弈戈又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一样不落。
等他回到卧室,丹增又“醉”过去了。
唐弈戈擦着头发,手机刚巧震动了两下。
陶律师:[在雪上飞鹰的手机里发现了他的偷拍证据,您要不要过目?]
唐弈戈回复一个字,照片便一张张发送过来,比预料中要多。前面十几张是正常的川西风景,以游客的视角拍摄蓝天白云、雪山经幡……之后的照片便出现了丹增的身影。
从视角来看都是偷拍,工作背景就是唐弈戈陌生的那个云起民宿。民宿环境出乎意料得好,没少花钱,也没少用心。丹增低着头擦桌子,或者专注地看账目。有几张他在琳琅满目的天井下给花浇水,有几张他在喂牛,又抱着一只软绵绵的小羊羔给小孩子摸……
偷拍者显然对这位民宿老板很感兴趣,镜头黏在了丹增的身上。唐弈戈往后翻看,逐渐拼凑出一个勤恳又富有生命力的高山老板,忽然间他的翻看停止。
有一张照片里不是丹增一个人,是两个。拍摄地点在某个山坡,远处是群山。山风吹起丹增的头发,他侧身看向旁边的人,脸上带着从未在北京出现过的烂漫笑容,眼睛弯起,融入了自然。他旁边站着一位同样身穿藏袍的青年,那人高大挺拔,虽然看不见正脸,可不难感觉出他是一个端正的人。
他们说着话,丹增的眼神明亮,两人的关系一目了然。
他们才是同类人。唐弈戈能看出他们的“属性相同”,他身上有着丹增生命里的一部分。他们是彼此的知情者,在对方的身上拥有天然的知情权,当丹增和他说话的时刻,丹增就回到了他们认识的那个年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