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的是她骨头里那套旧规矩。
老李推来第二张便签。
“紧张正常。别硬扛,别装没事。”
沈听晚抬头看他。
老李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拿笔在便签下方补了一句。
“你要是装,陆灼会告状。”
陆灼抬眼。
“李主任,医患沟通别夹带私人攻击。”
老李没抬头,在纸上写:
“事实陈述。”
沈听晚这次真笑了一下。
医生也笑了,开机室里的气压松了些。
笑过之后,医生把体外机拿起,示意沈听晚偏头。冰凉的贴片靠近耳后,磁吸扣上皮肤时,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陆灼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两下。
一,二。
高中时候,暴雨公交站,她听不见也看不清,陆灼就是这样告诉她:人在,别慌。
医生低头看屏幕。
绿色进度条往前走。
沈听晚盯着陆灼的嘴唇。
陆灼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手机,打字给她。
“如果不成功,也不是你的错。”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鼻腔发酸。
医生提醒:
“第一次刺激。”
陆灼迅速转述到屏幕。
“要开始了。”
沈听晚点头。
医生的手指落到鼠标上。
屏幕上一格参数被点亮。
右耳深处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声音。
更像有人用很细的线碰了碰神经。短,轻,陌生。沈听晚整个人往椅背上贴,手也抓住了陆灼。
陆灼立刻看她。
沈听晚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一个暂停。
医生停下。
老李把便签递过来。
“疼?”
沈听晚摇头,又迟疑。
她拿过笔,写:
“不是疼。吓到。”
医生点点头,在电脑上调低参数。
第二次刺激来得更轻。
这次,右侧耳后传来一串断开的电流点,细细碎碎,像几粒沙撞在玻璃上。沈听晚屏住呼吸,眼睛盯着桌上的水杯。水面很平,可她耳朵里多出一条不属于左耳的通道。
她抬手,指了指右边。
医生眼睛亮了亮,在记录表上打勾。
陆灼飞快打字。
“你有反应。”
沈听晚看向她。
陆灼的手停在键盘上,唇线抿得很直。她比任何人都想笑,却又怕笑得太早,把这点刚冒头的希望吓回去。
沈听晚看出来了。
她在纸上写:
“你可以呼吸。”
陆灼看完,胸口起伏了一下。
“谢谢沈律师批准本人活着。”
老李在旁边看她一眼,笔尖敲敲桌面。
“开机室,少贫。”
陆灼立刻举手投降。
医生继续调试。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
右耳里的电流从点变成线,又从线碎成不规则的短声。每一次都不稳定,有时尖,有时空,有时轻得抓不住。沈听晚的额角出汗,右侧太阳穴开始发胀,坐姿却一直没垮。
陆灼盯着她的脸色,打字速度放慢。
“休息三分钟。”
沈听晚摇头。
医生却已经停下。
“休息。”
陆灼把这两个字打到屏幕上,还加粗了一下。
沈听晚看她。
陆灼低头打:
“医生说的,不是我滥用职权。”
沈听晚拿过笔。
“你哪来的职权?”
陆灼看完,想了想,打:
“临时家属,持证上岗。”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医疗沟通授权书,夹在两根手指间晃了一下。
沈听晚耳根热起来。
老李咳了一声,扭头去整理设备线。
医生低头看报告,假装忙。
休息结束,医生把体外机重新固定好。
“接下来尝试环境声和人声,仍然很低。”
陆灼转述完,抬头看医生。
“她如果不舒服,我会叫停。”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