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有些惭愧, 出了这么大的事,几天后,还是宋瑾先察觉出他弟弟的异样。
宋瑾觉得非常不对劲。
谢渊前几天时时刻刻心思都在昏迷的沈太医身上,自从“散心”去熙王府取了信回来, 整个人就变样了。
不再焦灼地等待沈恋苏醒, 反而没日没夜处理一些琐事。
这些事又跟政务没太大关系。
除了拆解沈恋的手稿, 还派出大量玄麟卫调查沈恋家的三叔,把沈在山从考上进士当官至今所有的受贿和滥用职权扒了个底朝天,直接带着如山的罪证移交都察院,命御史即刻参劾, 刑部大理寺会审定罪。
其次又将京畿一处私宅小庄子的地契转赠给沈恋的父亲,经打探还给了一笔足以让老头和大儿子吃喝几辈子的钱。
谢珩觉得四弟可能是想替小太医尽孝心。
但宋瑾一语道破:“沈恋还在昏迷, 老四不急着寻医, 突然开始忙活这些琐事, 这些事确实重要,可是什么时候不能办?非得几天内处置得如此妥帖?你不觉得……”
这么一想是有点古怪, 谢珩问:“你怎么想?”
宋瑾说了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就是很怪啊!跟赶着投胎似的……”
说完顿觉不妥,宋瑾赶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感觉老四有点分不清轻重缓急, 这很奇怪,他不是这样的人。”
谢珩只觉晴天霹雳。
虽然只是打个比方,却让谢珩遍体生寒。
他四弟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么多年我行我素, 没心没肺,突然动了一次心,也才相处不久, 不至于要为沈恋殉情吧!
自幼照顾四弟,谢珩不是长兄, 却如父如母。
谢渊骨子里有些厌世,谢珩其实知道。
四弟自幼承担着母妃的期许和绝望,羞于表达痛苦,压力再大也只是找些玩乐消遣。
那个可爱耿直的小太医,能让谨慎多疑的四弟放下所有戒备,无忧无虑醉心玩乐,就像是回到幼年时光,对谢渊的意义肯定非同寻常。
不仅仅是玩伴、兄弟,甚至不仅仅是恋人。
沈恋牵着他四弟的手,找回了幼年让谢渊爱着的、可以信任的人世间。
谢珩立即冲进弟弟的寝殿。
谢渊正拿着整理好的手稿注解,坐在床边,对着昏迷的沈恋念诵、核对。
念完一段,又指着小太医的手稿揶揄抱怨:“你这里就画两个三角,谁能猜到是什么意思?我去看韩望川写给你的手稿,纯粹的严谨缜密。再看你这些手稿,自己看得懂?纯粹靠记忆?现在,到了我手里,纯粹的折磨。”
“阿渊?”谢珩打断弟弟神经质的自言自语。
“哥?”谢渊把手稿放在小太医枕边,站起身迎上前:“你这什么表情?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什么事。想看看你呗。”谢珩走到他身边搂住他肩膀。
这动作有些不那么顺手,不像年幼时随时随地能被他一把夹进怀里的胖弟弟,弟弟已经比他还高出半头。
谢渊狐疑地侧眸盯着三哥:“到底怎么了?”
谢珩深吸一口气,痛苦地望着弟弟,“阿渊,你……不喜欢提一些过去的事情,但其实哥哥都知道,你母妃院子里的宫女太监经常跟我院里的宫女太监说起你母妃的事,我也都听说了。”
谢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抗拒和警惕,沉默,“突然说这些作甚?”
谢珩欲言又止。
弟弟年幼时遭遇的那些噩梦他都知道,慕容瑶刚失宠那段时间崩溃了,近乎疯狂,做了很多过激的事情,想唤回他父皇的爱怜。
有几次,她爬上凳子往梁上挂白绫,说自己是被厌弃之人,不配活着。
听淑妃的宫女们说,十一岁的小皇子吓得跪在地上,把淑妃娘娘的腿和椅子死死抱在一块,拼命往上托举,惊恐地说些母妃有多好多善良的话,说他有多么需要母妃,多感谢母妃教他背诵诗词。
那些恐怖绝境中绞尽脑汁地表达爱与需要,都成了谢渊往后余生的禁忌。
近乎羞辱的痛苦,会唤起关于无助的生理惊恐。
所以谢珩从来不会强迫弟弟表达关心和情谊,任凭他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直到半年前出征那次,弟弟似乎第一次心动,可太多年压抑的感情让他不知如何处理汹涌的情愫,甚至傻乎乎地跑来观察他和宋瑾如何生活。
谢珩以为时机到了,才尝试让弟弟敞开心扉,没想到被突然戳中痛处的谢渊大发雷霆。
谢珩再次选择粉饰太平,任凭弟弟封锁心门,最终就来到这一天。
弟弟似乎在沉默地跟这个世界道别,看起来却仍旧冷硬强悍,没想过跟他这个当哥哥的求救。
“哥想听你说说难处,不可以吗?”谢珩红了眼眶:“从前你不想讲,我也怕你想起难过的事,那就不讲,你还小呢,慢慢来嘛,有的是时间,是吗?上回我在军营跟你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