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碎。
姜回庭的失态只是一刹那, 下?一刻他从容的姿态令那丝冷意仿佛只是某种错觉。
他客客气?气?道:“萧世子与清河公主真是感情甚笃。但?哪怕有朝一日?萧世子与清河公主真正成婚,于?公事上也不该逾矩吧?”
萧照听得饶有兴致,姜回庭的姿态完全算得上谦和。这些世家子弟行事都奇异地趋同, 无论多么不虞, 总要维持着表面上的蕴雅风仪,再?转头过去商议如何背地里捅你一刀。
“孤与阿矜, 向来不分彼此。”萧照微微一笑,加重语调,“这就不劳姜大人这个外人担心了。”
“………”
“既然?清河公主已经歇下?, 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姜回庭静默片刻, 拱手,“告辞!”
萧照做了个请的手势, 目送他拂袖而去,摩挲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 缓慢嗤笑一声。
姜回庭那点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
不过萧照并不把他当一回事,就算是有两?小无猜, 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日?复一日?的算计争斗中?,也早已消磨殆尽。
何况何曾有过?
冷风微微吹开房间内的酒气?, 萧照折返时商矜正支颌坐在灯下?, 鸦羽青丝如缎散开, 似浸满月光的一汪水。
他认真端详着桌案上那盏灯,还?伸手去拨了拨灯罩, 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照能看见他清明的眼,似寒星冷月。
无疑,商矜从未醉过。
“你回来了?”
他转过眼, 神情自如地随口问了一句,“姜回庭说了什么?”
“他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商矜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点点头:“这样么。”
萧照见此似笑非笑又接话道:“姜大人不辞辛苦也要见殿下?一面,果真心意可嘉。”
“你想?错了他的为人。”商矜漫不经心挑落灯花,赤白焰火映着玉似的指尖,照出斑驳陆离的色彩,语调冷静而平稳,“他来见我只是因为他拿到了认为可以与我谈判的筹码。”
“他想?缓和局势,而我不想?。仅此而已。”
对姜回庭来说,维持现?状是目前最好的情况,可惜商矜并不想?再?与世家虚与委蛇。
这场会面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存在。
姜回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商矜说着极快地蹙了下?眉梢。能让姜回庭有把握说动他的“筹码”,会是什么东西?
心底深处如蜻蜓点水掠过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以手支颌,不着痕迹地看了萧照一眼,难言的意味在眼底流转,如今,手握筹码能与他谈判的只有一个南梁王府而已。
其实他也很好奇,手里握着能够扼住他咽喉的筹码的萧照,最后会提出什么要求?他漆黑的眼睛里笑意渐深,依旧是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他的模样。
萧照被他审视着,喉头微动:“殿下?在想?什么?”
商矜伸出手,似乎想?要拢住那一团灿烂的光焰,指尖在离火舌不到方寸的地方顿住,长而密的眼睫如蝶翼轻垂,他想?了想?,饶有兴致地开口:“我想?——”
他在萧照隐约期待的目光里话锋倏然?一转,“雨又大了。”
与此同时,敲窗的雨声随着他的话音越发急促,藏着一泓月光的晶莹雨珠噼里啪啦地跳进来。
萧照走过去将窗子合拢,随意一瞥,那先前奉茶的侍女撑伞站在一簇海棠花叶前,敏锐察觉到萧照投来的视线,她微微抬高伞檐,那张没有表情的芙蓉面上缓缓流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随后,她朝萧照点了点头。
萧照若无其事地合上窗。
商矜手下?的控鹤司能人异士众多,这女子大抵也是其中?一员。她实在与商矜府上其他婢女的气?质不一样。见过血的人纵使把自己收拾得再?干净妥帖,也与寻常人有别。
他原本不关心这些,甚至连为此多问商矜一句都不曾。
他可以肆无忌惮在姜回庭面前彰显自己与商矜关系亲密,但?不能真正去逾越探究商矜不想?展露的东西。
控鹤司就是一道分明界限。
只是让他稍微有些在意的是,这女子给了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母妃偶然?间也会给人类似的感觉,但?绝大部分时候南梁王妃都只展露自己完全温和无害的一面,以至于?萧照一时间没有意识到。
异样的心思被掩下?。这或许是他父王感兴趣的东西,可萧照对他母亲的身世无意探究,念头匆匆一闪而过,注意力被重新放回到商矜身上。
他转过头,商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看到人了?”
“什么?”
萧照若无其事道。
“其实我方才以为你会问。”商矜说着语调稍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