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是相熟的关系,他也不勉强我,并照我说的,没有顾忌我,拎着酒葫芦,一个轻起,人又坐到了树上,姿态很是风流,我在下方拿着笤帚傻站着,看着他发愣。
“你今天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仰头问,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出来。
“不过在想一会该许什么愿。”他的目光飘向远方,道。
“你骗人,”我不假思索,“我每次见你,你总有心事,今夜心事最重,才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听了话好一会都没有动,拿俊雅的侧脸对着我,我自然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但我心中的感受是分明的。今天遇到他,给我的感觉像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烟霞是很绚烂的没有错,夕阳的光线也是温煦的,但我只想到了接下来的夜幕寂寞。
我随他的目光望去,是今夜那极狭窄的月亮,挂在深黑的夜空上,美则美已,却难以教人生出心境开阔之类的安慰,不过这月亮虽如弯刀凛冽,却大得异常,低得出奇,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那般。
这景象不仅迷惑了我,也迷惑了他,下一刻我便见他张开长而有力的五指,触向月亮,在月光的照明下反覆着掌心。
他的手真好看,蕴着一团柔光,对男子而言精致的过分了。
他突然道:“英度,你真信此处有仙人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讷讷地回复:“这要我怎么说呢。”
他偏了头看我,落在我身上的余光像月光一样,我受了鼓舞,乱七八糟地说下去:“若说什么王母娘娘,玉皇大帝之类的,除了发誓请愿的时候说得顺口,其余时间我是不信的。所以那些誓言愿望,一个都没实现过。”
“不过我爹从小告诉我,万物有灵,如果你要问的是倚老卖老里有没有仙人,我是信的!毕竟心诚则灵,我已经得了些好处不是?”我笑着望向他。
“照你说的,我之前不信,但我上次许的愿望,竟也实现了,又怎么说?”
我正想说两句俏皮话,却见他笑容发苦:“……自然你是对的,也就是那个实现了的愿望,造成了我今日的烦恼。”
我半天张不开口,末了小声说:“……对不起。”
他一下笑了:“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呆呆地看着他,觉得他是一个好厉害的人。连我这样迟钝,都能一眼看出他在烦忧,他被那些情绪萦绕着,却不至于陷在里面,我在宫中见过许多人,烦恼引起暴戾、轻狂、急忿那些丑态,总是难以避免,但他是一个好干净的人,烦恼在他身上,就像花瓣上一层晨霜,让他脆弱,却不改颜色。
“我久在宫中,所以知道,”我小声说,“宫里从娘娘到奴婢都爱信个这那,都是为了教自己日子好过一点——我也是这样。但我以为最厉害的人,只信他自己一个。我以为你也是那样的人!切不要因为万中之一点不如意的小事,而疑了自己呀。”
他听了这话,一时未言语,人在树上,只高高地、定定地看着我,久而久之。
我被看的有些不习惯,提高了一点声音:“所以呢,你今天的愿望,还要许来看看吗?”
他一下笑了:“自然要许。”
我追着问:“可想好许什么了?”
他垂下目光:“想好了。”
我不由得莞尔:“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也太乖巧了。却别把愿望告诉我,小心不灵。”
他闭上眼睛许愿,这时月亮也凑巧被云彩遮住了,只用了短短的时间,他睁开眼时,月亮也得以脱身,使得他脸上也有一种又柔和又逼人的光芒,我看他又苦闷又潇洒的时候多,此时难得感到一种少年意气,也感染了我。
他照着上回把两个红荷包挂到就近的树枝上,回过头来,瞧着还在树下的我,说:“你想上来看看吗?”
“我想!”今夜我与平时大不相同,什么矜持稳重,比不上心中突如其来涌上的一股冲动。
“我想……试试。”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他还未及朝我伸出手,我便先动作起来,我扔了笤帚,卷起袖子,把裙子往上提了提,裙角掖在腰带里,之后抬脚抱树,就要自己爬上去。我想着等我凭自己的力气上了树,看到他脸上惊愕的表情,便觉十分开怀。
按理说,榕树应该是很好爬的,反正我在树下向上望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真正爬了两下,才觉得谈何容易。我力气不够,只能虚弱地扶着树上的突出地带不至于掉落,光维持着这个姿势,我就觉得累了,呼吸渐渐也重了起来,衬得四周越发静悄悄的。
耳朵里像有两只小鼓在敲,敲的我的心也随之震颤,我终于从一开始的狂热中清醒过来,惊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活像一只出现太早的蝉,这番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完蛋……
我方才还那样豪气十足,在现实的打击中一点点委顿了。我的脸慢慢发起烧,这个角度我也没法扭动脖子看向上方的人,也不知他是何表情,一定觉得极蠢吧,这番不自量力,轻浮狂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