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发一言。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成了拳,青筋暴出。
景祐帝紧接着拆分权责,将事务划分得明明白白,各方相互制衡,杜绝结党舞弊。
“开海涉及船引、征税、海防、稽查,朕不会全交由福建地方或某一部管辖。”
“户部,只管钱粮税银收缴、账目核算,无权干预出海稽查。”
“兵部、海防卫所,只管海上巡防、缉拿通倭、查禁违禁物资,不插手税银。”
“按察司、巡按御史,专职巡查吏治,督查各级官吏履职情况。”
“内阁只负责文书传发,不得插手具体执行细则。”
条条理理,清清楚楚,各司其职,互相牵制。
一方怠工,另一方就会为了自身利益检举揭发。
没有人能抱团,没有人能消极怠工。
“派司礼监直属内官前往月港,驻厂监督。”
景祐帝的目光落在沈河身上,“这事由沈承安负责。”
沈河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奴才遵命。”
咋还有我的事?
“巡按御史独立行事,专察开海一应事务。”景祐帝的目光又移开了。
这是在允许御史随时参劾怠政、拖沓、徇私官员,且奏疏可直达御前,不必经内阁中转。
地方官、六部属员一旦消极应付,即刻被弹劾。
景祐帝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侧的蒋穆。
“蒋穆。”
蒋穆出列,拱手。“臣在。”
“派锦衣卫前往福建,督查这些事,不必露出身份。混在人群里。”
这是给百官头上架刀子了。
蒋穆躬身:“臣遵旨。”
此刻,那些想要反对开海的官员也只能闭上嘴了。
再怎么说,也只是开一个港口,事情还有余地,还好还好。
朝会终于结束了。
这一场从陈沛出班到白维请辞到周立自荐到景祐帝一锤定音的跌宕起伏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除了周立开心,剩下的人都显得没有那么开心。
周立从大殿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笑得更菊花一样。
白维走在后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立和白维,已经从曾经的盟友彻底撕破了脸皮。
以白维对周立的了解,他知道周立肯定不会局限于只开一个港口。
他会面向东南,甚至整个大月沿海全面开海。
他一定会。
白维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人从曾经的好友,变成了如今的你死我活的境地。
白维已经身后的江南走私产业链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朝会上,景祐帝明确让沈承安挑选司礼监人去福建。
这向外传达的政治信号,不要太明显了。
司礼监值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冯尽忠坐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手里捏着一份抄来的朝会议事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从陈沛出班看到陈沛被拖出去,从白维请辞看到周立自荐,从周立自荐看到景祐帝一锤定音。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黑得像锅底。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派司礼监直属内官前往月港,驻厂监督,由沈承安负责”那一行字的时候,手猛地一用力,手里的茶盏碎了。
碎片扎进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纸上,映出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行字,像要把那行字从纸上剜下来。
身旁的干儿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捡碎片,声音都在发抖:“老祖宗……您的手……流血了……”
冯尽忠没有理他。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那暗红色的、粘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的血。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大到有些扭曲,大到有些吓人。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