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晌,目光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盯得张白安后背有些发凉,脊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行。”
朱钦煜转身朝着东暖阁方向走去,龙袍下摆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张白安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抬起头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追了上去。
错位1。
东暖阁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格间漏进来的几缕晨光斜斜地落在地砖上。
香炉里燃着的熏香还在袅袅地升着细白的烟丝,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消散在空旷的殿顶。
朱钦煜停下来,背对着门口站着,龙袍的下摆垂在身后,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不容置辩的冷硬道:
“说。”
张白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道:
“陛下,目前……先不宜杀冯尽忠。”
朱钦煜没有答话,也没有动。
张白安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双搭在椅把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指骨有青筋暴出。
张白安继续道:“冯尽忠一死,目前朝中无人可以立刻补上掌印太监的位置。”
“他经营司礼监数十载,门生义子遍布二十四衙门,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死了,他身边的余党也会扯出泥巴带出水,一群一群地带出来,二十四衙门估计要清除一半。”
“短时间以内很难补上空缺,运转效率会大大降低——批红、用印、内廷传奏,桩桩件件都要停摆。”
“还望陛下三思。”
朱钦煜依然没有说话。
张白安看见他搭在椅把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张白安继续循循诱之:“陛下,若是实在想杀冯公公,想解心头之恨,何不让沈公公去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
“他不行。”朱钦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经过这个事情,朱钦煜恨不得把沈河锁在乾清宫里,把他所有的权力全部收了,再也不能出去。
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让他去当掌印太监?
那岂不是放虎归山,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和理由往外跑?
朱钦煜一万个不愿意。
张白安也不恼,依旧认真地劝道:
“陛下,臣心中有几句心里话,敢直陈御前。”
朱钦煜抿唇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继续说。”
张白安道:“堵不如疏。陛下越是不允许沈公公去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沈公公心里就越是渴望想去试试。”
“一来二去,还会伤了陛下和沈公公之间的和气。”
“可若是等他当上了掌印太监,发现这差事并不如想象中风光。”
“每日批不完的文书、理不清的账目、各方势力的拉扯”
“等沈公公慢慢地对它失去了兴趣,这时候陛下再收回权力,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陛下和沈公公不仅没伤了和气,反而还会因为共同经历过这一遭,增进了彼此之间的了解和信任。”
朱钦煜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白安脸上,似笑非笑:
“张大人倒是把沈小四揣摩得透彻,朕日日同他相处,反倒不如你了解他。”
“你二人交情倒是深厚。”
张白安:“……”
张白安心中无语,面上不显恭敬道:“回禀陛下,臣绝非特意揣测沈公公。”
“往日闲时臣常体察民间百姓夫妻相处之道,看得多了,自然摸清几分人心。”
“还望陛下莫要笑话臣多管闲事。
朱钦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样……真的可以?”
张白安笑着点点头:“臣不敢保证,但的确是臣从民间夫妻之间相处调查出来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