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茶香影响对下一杯茶的品鉴。四下茶香袅袅,笑语喧阗,确是九江府一年中最风雅的一日。
陈天赐退到台侧的主位上坐定,目光不经意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噙着笑意。何方文落座后便微垂着眼,周身气质与这盛会似乎格格不入。
周敏德却端起茶盏,朝何方文遥遥一举。何方文睁眼,微一点头,算是回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周敏德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继续看台上。
第一轮斗的是“色”。各家茶师依次登台,每人面前一只白瓷茶盘,盘中摊着今春新制的茶叶。茶师将茶叶展示给台下宾客,再取少量放入白瓷盏中,注水润洗,动作行云流水。
成阳府的云雾茶率先登场。茶师都是经验老到之人,他一身青布短褐,手掌粗大。他将茶叶展示时,特地捧到光线明亮处:“各位请看,我家的云雾茶,条索紧细,色泽翠绿,白毫显露。这是今年谷雨前采的头春茶,一芽一叶。”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凑近了细看,也有人不以为意。薛令止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瞧着,他是分辨不出什么门道,索性侧头看着关应山。
做了伪装的关应山不如平时赏心悦目,但已见过明珠地他不受干扰,捣乱般将手送了过去。
本在认真观看的关应山凤眸微眯,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抬手将那手握住,又转为十指相扣。
薛令止挣了挣,没挣开,含着笑,凑近了道:“不规矩。”
关应山投了个委屈又质疑的眼神,似乎在控诉究竟是谁更不规矩,明明是薛令止在撩拨他。
薛令止用拇指轻轻揉着关应山的掌心,懒懒散散地靠着,笑意不止,“我不规矩习惯了,卿卿怎么如此禁不起撩拨?”
关应山眸色加深,望着薛令止一张一合的唇瓣,若不是情况不允许,若不是还有半分理智……
眼中的欲色做不了假,开了荤地男人再也不可能成为圣人。眼瞅着要撩拨过头,薛令止微微正了正身,轻咳两声,正经道:“看戏吧。”
他将这称为一场戏也不错,他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让关应山握着去了。
隔着茶盏,他无声叹气,这就是随意撩拨的代价啊!
另一位茶师随后登台,此人一身月白长袍,气质儒雅,不像是茶师,倒像是教书先生。他取茶的动作极轻,一举一动很是赏心悦目。
关应山轻声介绍道:“此乃黄山毛峰,采自黄山桃花峰老茶树,树龄过百。叶片嫩绿,形似雀舌,白毫如霜。”
泡好的茶被一杯杯送了过来,他将茶盏倾斜,让茶在光下缓缓滚动,“汤色清澈明亮,没有半点浑浊。的确是好茶。”
薛令止抿了一口,确实很香。
台下响起低低的赞叹声,他微微点头,目光却一直留意着茶王台四周。几个眼神锐利的男子散落在人群各处,目光始终在台上来回逡巡。那是茶马司的人,名为协助维持秩序,实则是盯着茶叶里有没有被动手脚。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若有人在茶叶动手脚,怕是要一锅端了。
随着一位位上去,薛令止也由最初的新奇变为疲惫,他偏头看了一眼关应山,对方的背挺得笔直,看的认真。
“累了?”
“累了,”薛令止勾着笑,用食指挠了挠关应山的掌心,“要不是等着最后那场戏,我都想离开了。”
“我送你出去,看戏未必要在戏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关应山本就不愿意他亲自来一趟,这下又被寻到借口了。他这边说小话的时候,茶王台已经到了最后一位,也就是陈家。
陈家掏出了贡品兰茶的那一刻,下边的抽气声不绝,似乎没料到陈家今年会有如此大手笔,这茶叶在京城都算金贵,何况放在九江府!
茶汤倒出,颜色清亮,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茶师将茶盏分送到贵宾席,动作恭敬。
“好茶!”陈伯庸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