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失态的震恐,杨易挑了挑眉——说实话,在原本历史的真君晚年,朝野上下真的被折磨得精疲力竭,难以收稍;在高拱张居正等人出面擦屁股之前,大家怨恨“家家皆净”之余,未尝不会偶尔想起亡国;但现在,汤公子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匪夷所思的惊骇,或许说明,在“新政”之后,至少大家对于朝廷施政本身,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esp;&esp;“当然,如果汤公子实在不愿意接手这个任务,那么我非常遗憾,可能也只有换人尝试了……”
&esp;&esp;换谁呢?如果古典时代最伟大的戏曲家不愿意加入,那也许他只能再倒一倒时间,想办法去找找兰陵笑笑生——毕竟,吴承恩先生还要忙着《西游记》,实在是没空的……
&esp;&esp;“不,不!”汤显祖惊恐之余,终于从痉挛的喉咙里,勉强挣扎出了声音:“我非常愿意!”
&esp;&esp;第126章 扩散
&esp;&esp;总之,汤举人就这么战战兢兢,忙不迭的答应了仙人一切的要求;再小心万分的将仙人引下了山去——改变戏曲是一个漫长的、系统性的工作,所以仙人还要留下来盘桓多日,随时沟通沟通灵感。
&esp;&esp;不过,真的只是“盘桓”么?
&esp;&esp;汤举人可没有忘记仙人先前轻描淡写中透露出的可怕消息;仙人至此的主要目的是回头看,详细判断带明新政有无效用,带明是否还有希望;如果没有希望,选择的方案恐怕要不堪设想——所以,汤举人毫不迟疑,借口写戏曲要参考大量资料,带着杨先生直奔景德镇去了!
&esp;&esp;这种行程安排也是很有小巧思的,汤举人家里也有仕宦的亲戚,对于应付上头检查颇有心得,无非就是暗戳戳的将人往最繁华、最富盛的示范单位带,让上头亲眼看看现在一片兴旺的大好气象,于是再多挑剔尖酸,在事实面前都可以消失大半。
&esp;&esp;恰巧,年末岁尾,正是景德镇贸易最后一波高峰,过往商贾,大概都会云集于此,足以制造出熙熙攘攘、买卖兴旺的景象,说不定仙人心情一好,刮目相看,最终判断,就会稍稍高抬贵手呢?
&esp;&esp;不过,想法非常美好,效果则实在难以预料。他们抵达景德镇的时候,确实是一年贸易热潮的顶点;城中集市里摩肩接踵,挥汗成雨,叫卖要价之声,此起彼伏,无数人口中呼出的腾腾热气,在头顶盘桓不去,俨然蔓延为人造的白雾。
&esp;&esp;这场景是非常惊人的。汤显祖幼时头一回随叔父入景德,也被这前所未见的人潮惊得目瞪口呆,不能忘怀,留驻为心底永恒的印象;就仿佛雏鸟印刻效应一样,日后一读到“繁华”、“盛世”、
&esp;&esp;“殷富”等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景德,以及景德的集市。
&esp;&esp;但这样的场景,却似乎并没有对杨先生造成什么触动;他只是笼着双手,兀自在熙攘人群中穿来穿去,溜溜答答,左顾右盼,街溜子一样逛来逛去;不过,要说杨先生对一切都漫不经心,那倒也不对,他偶尔也会停在商铺地摊面前,仔细打量光怪陆离的各色玩意儿,甚至自掏腰包,买下几个陶瓷的砚台、葫芦,反复摩挲端详——用他的话说,这叫什么“调查商品的丰富性”、“工艺进步性”。
&esp;&esp;调查这些有什么用呢?调查的标准又是什么?汤举人一头雾水,只能屏息凝神,站立在侧,提心吊胆的看着杨先生摸出个本子,用炭笔来回涂抹,涂抹的还都是认不出来的鬼画桃符,保密非常严格——当然,他后来就会明白,这并非保密,而纯粹是仙人的字太糟糕了,正常人都不能一眼辨别出来。
&esp;&esp;仙人溜达了半圈,终于在一家书摊面前停住了脚;这家书摊规格不小,做派也很豪气,为了招揽生意,居然在店门口用旧书厚厚堆起了一垛书墙,还分门别类,按照出品的格调依次摆放,经、史、子、集,以及……
&esp;&esp;“啊呀。”杨易抬头打量着堆在头顶的一本线装书,上面用红墨印着大字,应该是店家倾情推荐的版本:
&esp;&esp;《李卓吾先生点评风水》
&esp;&esp;“啊。”仙人喃喃道:“这是……”
&esp;&esp;汤显祖在旁解释:
&esp;&esp;“这是陛下决意修建洞府后,朝廷发下来培训工匠的课本。”
&esp;&esp;你要给飞玄真君他老人家建造万年修仙之洞府,阴阳避讳、各色玄学,总得懂一点吧?寻常工匠当然不能知道如此玄秘,所以只有内阁殚精竭虑,自掏腰包,下发教材从头开始培养起;风水常识、材质忌讳、行止规矩,各色各样,都不能稍有差池。
&esp;&esp;当然,内阁发下来的教材总有点奇怪,比如谈论风水的教材,教的居然不是青龙白虎奇门遁甲,而是什么“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