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又拍了拍江宛的后背,“罢了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娘不说了。娘去给你打盆水,你好好擦把脸。前头铺子里还忙着,你先去,娘收拾完这里就来。”
江宛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又低头整理了一番衣襟袖口,将方才争执间带出的褶皱一一抚平。
今日陈账房没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这只是暂时的,迟早会有更多的麻烦事儿寻上门。
眼下去思虑那些还没发生的,太过焦虑。
先顾好当下才是……
汲了捧清凉的井水,江宛舒舒服服地抹了把脸。
待她再抬头时,眉眼间已经换上了平日柜台后的那副妥帖温煦模样。
掀开布帘,一步跨入前铺。
铺子里还热闹着。
临近晌午,采买的街坊邻里挤了半间铺面。
周祥贵正满头热汗地给人称豆油,小禾打包着最后一块豆腐,嘴角笑意吟吟。
几个妇人围着干货篓子低声议论,小娃们站在拨浪鼓和纸鸢前嗷嗷叫唤,死活不走。
李娘子穿着一身飘逸的长裙,晃了进来,装了半斤皂角对她说晚间结账……
整个铺子里喧喧嚷嚷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江宛看着这闹哄哄的场景,心里反倒是踏实了下来。
这些实实在在的,才是谁都夺不走的。
江宛弯起嘴角,大步走到周祥贵身侧,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漏斗和油提,温声道:“爹,我来吧,你去后头喝口水歇一歇。”
周祥贵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知道后头的事多半是了结了,也没多问,只咧嘴一笑,把位置让给了她。
江宛手脚麻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油提没入豆油中。
这打油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可有得说。
俗话说:紧打酒,慢打油。
意思就是打酒的时候,要快提防止跑了酒。
而打油则是要慢慢地提,让挂壁的油,多流回缸里,保证给足分量的同时,减少商户的损失。
像她们这些小商小贩,赚的都是些辛苦的分毫钱。
正在这时,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江宛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槛外头,踟蹰着没有进来。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瘦,穿一身粗麻布的衣裳,袖口磨损处缝了好几个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背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篓,背篓上头盖着一块灰扑扑的粗布,瞧不见里头装了什么,看着倒是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
江宛扯着嗓子,扬声招呼道:“姑娘想寻什么?走进来看看!”
说着,将手中已经打好的二两豆油交给旁边的妇人,“婶子,二两豆油六文钱,这边结账。”
她领着称油的妇人走到柜台后,收钱入账。
那姑娘依旧站在门外,眉头拧成了死结,怯生生地探了半个身子往里张望。
铺子里人多,江宛分身乏术,只能先紧着铺子里的客人招呼,一时倒也没人注意到她。
待忙得差不多了,几个妇人从她身旁挤过去出门,姑娘被撞了个趔趄,忙往旁边缩了缩,脊背抵在门框上,嘴唇死死抿着,始终没有开口叫人。
小禾扯了扯江宛的衣裳,朝门外努了努嘴。
江宛顺势看去,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绕过货架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