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像对待弟弟妹妹一样照顾这个后辈,你也没法真的像教训佑树一样阻止他透支自己的行为。那种巨大的精神压力你可以体会,毕竟你从小就是在面临生存的困境里挣扎上来的。所以你才比谁都更能理解,那种苛求胜利,不允许失败的执念对人的精神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威胁。
连你曾经面对这个问题后,也是在前会长的开导下才走出了困境,免做困兽之争。
独自走在楼梯里的你猛然停住脚步,怔怔地盯着前方雪白的墙壁和瓷砖,才发觉你生气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希望他可以放下对输赢成败的苛求。
希望他不要再将自己逼迫上绝境。
希望他……对自己放松一点。
然后另外的疑问也像一连串似的冒出了水面,在脑海里困惑无声地质疑你。
为什么希望他这么做?
因为、因为赤司是一个很好的天才。
是你穷尽一生也无法成为、无法比肩的存在。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无论现在洛山的高中岁月里,你们靠得如此之近,默契得令人歆羡,终有一日会分道扬镳。
从此山高水长、霄壤之别。
城堡里的小王子走下了高高的红毯长阶梯,来到人间后,终有一天会回到悬崖上的恢弘城堡,回到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里去。
他可以走下台阶,你却一生都爬不到他的脚边。
你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脸色一点点苍白,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蜷缩进掌心,无助地望向了隔着玻璃的窗外树林。沉浸在雨幕里的苍翠高树一排排默然伫立在林荫小道边,雨水将苍老的树皮打湿后颜色更深了。
在你发呆的时候,一阵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一层是一年级的学生教室。似乎被大雨困住的两个一年级,终于等到了雨势转小,可以结伴回家了。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你的耳中。
——“这么说,这次段考年级第一又是赤司了?”
“当然啊。肯定是赤司君。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吧?”
“第二的那位还真是惨。你段考排名怎么样?之前不是突然说要用功什么的。”
“别提了。我老爹原本答应我这次名次上升,周末就去轻井泽别墅。结果还掉了两名啊!”
“呜哇、超惨的。”
直到两个一年级的脚步声远去了。你才如梦初醒,转身向学生会的活动教室跑去。
教学楼里等待雨停的学生已经离开了。一整层都空荡荡,只有你的脚步声在耳边清晰响起。你压根无暇顾及其他,匆匆和下班的教师行礼,又向前跑动。终于教室近在咫尺,你握住门把手,猛然一拉——哗啦。
活动室里已经没有了其他成员的身影。只剩下赤发的少年侧坐在桌边的身影,微微低着头,侧面的轮廓被日光灯徐徐勾勒得清晰无比。敞开的衬衫领口没有系上最顶端的扣子,制服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了椅背上。袖口上那两颗银色的纽扣,反射着灯光,发出耀眼的光线。
他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抬起头,长睫一颤,望了过来。
接连不断的雨幕在你身后的走廊外下落,天空被染成浅淡的灰色,吸饱了雨水的乌云缓慢笨拙地挪动。前一天放学时,他还微笑着对你说,紫阳花的花期到了。
绷紧的那根神经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忽然松弛开来,你松开了紧攥着把手的右手。扶住膝盖平复剧烈的喘息,一时间,室内只有你的过响的呼吸声音在循环往复、相互重叠。
“赤司。”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走进去的同时带上了门。
整个活动室内只剩下两个人,隔着凝滞的空气遥遥对望。
没有任何预兆的,你弯下腰,张开双手啪地夹住他的两边脸颊,半强迫他将下颌抬得更高一些,彻底地仰视你的双眼。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来不及反应,又像是不知作何反应。
你视若无睹,盯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开口:
“我刚才慎重地思考过了。”
思考过为什么会为了他生气、为什么不能像对待旁人一样毫不在意。
“赤司,为什么你可以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却唯独对自己异常严格呢?”
他可以给予动摇的人信心、可以安抚惶恐的人、就像一座难以跨越的雪山高峰,永远不会失败,不会输给任何人。
不。你摇摇头,抛弃了这个说法。应该说,他就像是太阳一样的存在。固然炙热严酷,依然给予光和热。所有人都可以从他这里汲取温暖和希望。
尽管代价是太阳自身难以忍受的高温燃烧、燃烧,直到坍缩成黯淡的白矮星,再也无法发出光芒的那一刻。
“稍微燃烧得慢一点,对自己温柔一点……”你近似叹息地喃喃。
他忽然笑了。
就在他抬起手似乎要朝你伸来,开口欲言时,门忽然从外面被拉开了。
“咦,门没锁呀。正好来拿东西……对不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