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落花上轻缓的脚步。宋秀玉忽然转身,朝她伸出手,笑意盈盈:快点,天要黑了。
崔元贞快步上前,牢牢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落花小径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远处村庄炊烟袅袅,犬吠声声,孩童嬉笑,伴着归家的呼唤,满是人间烟火。宋秀玉轻声道:元贞,我们若能一直这般,便好了。
崔元贞未曾言语。她不知外界叛乱是否平息,不知李府众人是否安好,不知这份安稳能维持多久。可她知道,此刻夕阳正好,微风和煦,桃花盛开,身边之人安然相伴,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她握紧宋秀玉的手,轻声笃定:会的。
归去来
秋冬换季,宋秀玉的病又开始反复,始终断不了根。
白胡子老头每隔几日便来把一次脉,药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谷里的草药用了一茬又一茬。宋秀玉的烧退了又烧,咳嗽轻了又重,反反复复的,像潮水,退了又来,来了又退。她的脸色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地走一走,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坏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咳嗽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瑟瑟发抖。崔元贞守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等那阵咳过去。
最后一次,白胡子老头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病情,沉默了很久。崔元贞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直说吧。
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把宋秀玉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崔元贞跟过去。他望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桃叶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这病,谷里的草药只能吊着,断不了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她需要一味药,叫雪见草,长在高山悬崖上,谷里没有。我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采到过,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你们若想出谷去找,倒是有个法子,村里每隔几个月会派人出谷采买盐巴和布匹,老李头管这事,下个月初就要走一趟。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崔元贞的眼睛。只是,你们要想清楚。谷里一百多年没有外人进来,就是因为那道山梁难翻,路难认。你们出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再说,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们又是从谷里出去的,谁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老李头只是去采买,不敢多管闲事。你们跟着出去,就只能靠自己了。
崔元贞没有说话。她望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望着那些飘落的叶子,望着远处那片青青的菜地。她们种的萝卜快要收了,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越长越壮。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可这个家,留不住她。不是不想留,是不能留。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地枯下去,像一朵花慢慢谢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能。她宁可出去,哪怕外面兵荒马乱,哪怕再也回不来,她也要试一次。
我们出去。她说。
白胡子老头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几味常用的药,路上带着,能撑一阵子。找到雪见草之前,不能断了药。
崔元贞接过布包,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陆续来看她们。老妇人坐在炕边,握着宋秀玉的手,说了好多话,说你们在外面要当心,说外面的世道乱。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