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的喉咙有些干涩,讲话的时候已经尽力平和了声线还是在颤抖,但却一如既往坚强的没有将悲伤写在脸上,想是不想得到任何同情和安慰的。
从知道本市最大的系列恶性拐卖案和犯罪链条的主使是那个人起,穆扶奚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杀意。
当时穆扶奚十分正义跟他讲过要将那个人赶尽杀绝的原因。
只不过那时他仅知道穆扶奚和对方有些渊源,好心办出了坏事,身上背了些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和心思,便误以为穆扶奚是年纪轻轻戾气却重。
毕竟是穆扶奚自己跟他说的,受到对方的影响性情大变,想杀尽天底下所有恶徒,觉得这样不好,想让他把个关别变成和对方一样的变态杀人狂。
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出手管的,不然他也懒得操心一个叛逆的下属会变成什么样。
没人告诉他眼前这白白净净的孩子童年是被人孤立着扔石头,然后凭借聪明伶俐的头脑把人都坑得哇哇大哭才没再受欺辱。
也没人告诉他这个举止得体、成绩优异的青年人四五岁起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帮助母亲,是在没有任何托举和资助的情况下,一边打零工赚钱一边把自己送进全国排名第一的警校。
更没人告诉他,一个身负才华的年轻人在被毁了声名和前程后,能沉住气,不骄不躁地在艰苦卓绝的基层为老百姓做些实事。
这可太叫人心疼了。
之前还在怨穆扶奚不把话说清楚,此刻才发现,明明是自己从没有和穆扶奚好好说过话。
他怜爱地摸了摸穆扶奚的脑袋:“是我不好,之前错怪了你,以后不论你想说什么,我都认真听好吗?”
穆扶奚别扭起来,被他肉麻得浑身不自在,又打开话匣说了许多闻铮铎不知道的事,是关于那个人的细节。
“当年没有网约车,打表的出租车比较多,我一个不被允许在校外打零工的穷警校生,除了奖学金挣不了钱,出租车这种昂贵的交通工具基本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平时不是乘地铁,就是坐公交。再加上离校要打报告,我一般都懒得出门。”
“但那天比较特殊,一个室友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在桌上喝多了酒,要我去接他。我那天在图书馆自习,其他室友都在操场上参加社团活动,和别人在一起,我只好接了这桩麻烦事。”
“那天下了点小雨,不大,我记得挡风玻璃上有雨点,雨刮器一直在摆,但我出门没打伞,好像也没怎么淋湿。阴雨天视野不好,隧道里又黑,出租车司机猛踩了一脚急刹车,我才注意到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浑身血淋淋的,一看就是出了车祸,但我可以给司机作证,他没撞到人。”
闻铮铎接话:“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隧道里,还被撞得血淋淋的?”
穆扶奚点头:“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毕竟人受伤了是事实,我就等车出了隧道以后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去接室友了。结果第二天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我打电话救的那个病人血流不止,情况危急,问我能不能发善心做好事。我还以为是医院的血库告急,让我去献血,向指导员请了个假就去了。”
“我在手术室门口呆了一段时间,看着医护人员好不容易把他抢救过来,结果他声泪俱下说自己穷得治不起病。看得出他是想活的,但没钱。这时候护士才问我要不要试着配型,说如果配型成功,我们私下谈好,他就不用掏钱,我呢也做个公益。没想到真这么巧,过两天给我打电话说配上了,问我愿不愿意捐。”
穆扶奚顿了顿,说:“这时候我已经有所警觉了,但还是捐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闻铮铎也都知道了。
穆扶奚自嘲道:“现在觉得我可真傻,这世上的可怜人是救不完的,坏人也是打不完的。并不是我之前以为的我们救一个遇害者就少一个受害者,而是救了这个就会有另一个无辜者遇害。打完了这个组织,还会有别的组织冒出来,相当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连被人感激我都觉得愧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