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自游坐在博物馆游客中心的台阶上,吃着关允澄给他准备的汉堡,很不耐烦地挂了电话。旁边同学拍拍他,指着前面方向让他看。
前面博物馆大门外,有个举止怪异的男人正在跳舞。脸抹的煞白,嘴唇血红,乱蓬蓬的头发上戴五颜六色的假花,穿不合身的裙子与高跟鞋,在大门外唱荒腔走板的歌,跳动作滑稽的舞。
那人显然精神不正常,疯疯癫癫,面前还摆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有些散碎零钱。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正在制止他,他不肯就范,闹了起来,被保安硬是架走了,高跟鞋掉下来,后面的人踹到一旁。
关自游收回目光,心里不太是滋味。他觉得那人很可笑,更觉得那人很可怜,转而想到,同情这个人会被同学嘲笑,于是又担心害怕,胆怯地将头垂地更低,试图藏起心事。
可旁边同学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那是你妈吧。”笑得话都说不完整,手舞足蹈拉着周围的同学都去看。其他人很快领会他的意思,跟着大笑,边笑边说“关自游你妈被人带走了。”“关自游你不去看看?”“关自游你没妈了。”
关自游没了胃口,把剩下的半个汉堡装进盒子,系上塑料袋放回书包。从书包侧面拿出喝了半瓶的水,晃了晃,又掂了掂,竟然觉得无比趁手。
笑声仍在继续。他抡起饮料瓶子砸在同学头上。笑声停了一瞬,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抄起瓶子又是一下。
两人在博物馆打了起来。有人去叫老师,有人帮手,有人劝架,场面乱成一团。
他们班的研学活动终止,那个同学被母亲带去拍片子,做全面检查,放话饶不了关自游。关自游站在办公室外面等家长来。
关允澄来得晚些,素面朝天,长发绾在脑后,穿着普通的衬衣长裤,甚至还套了件西装外套,颇为正式。见到关自游后,他立即跑上前去,捧着关自游的脑袋仔仔细细瞧了个遍,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自游原本是担忧害怕的,怕关允澄会骂他会打他,他都想好了无论关允澄怎么打骂都不屈服。可现在关允澄问他有没有受伤,疼不疼,他却委屈地掉眼泪。
班主任见到关允澄后很不客气,将他们数落了许久,批评关自游小小年纪心太黑,同学开个玩笑就不依不饶的,质疑他的家教。
关自游紧紧捏住关允澄的衣角,关允澄接了个电话,打断老师,说还有些事,不待老师回应就牵起关自游的手走了。
关允澄总是瞧不上关自游的老师。关自游以前说他傲慢,目中无人。现在看来关允澄是对的。他想不出为什么,便将原因归结为关允澄是首都名牌大学毕业,以他的学历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后把老家房子卖个一套两套,也能在大城市站住脚。谁知道他怎么就想不开回到这小地方。
这一段发生的时候还没有关自游,现在他的手包裹在父亲厚实的手掌之中,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与温度,他自豪地想,关允澄的学历比老师高,关允澄一定是对的。
走出办公室后,关允澄问儿子“你俩谁赢了?”
关自游愣了下,冷哼“当然是我。”
关允澄揉揉他的后脑勺“没吃亏就行。哪疼吗?”
“不疼。”
“饿不饿?”
“不饿。我书包里还有半个汉堡呢。”
“别吃了,带你去烤肉。”
“爸。”
“嗯?”
“你还是素颜好看。”
“……你懂个屁。”
“谁说我不懂。”关自游说“你当年要争气一点,我现在也能生活在大城市了。不说北上广了,最不济也得是个省会吧。”
关允澄笑着捏他脸“傻样。我要留在大城市可就没你了。”
关自游躲开他的手“你可以把我妈也接过去嘛,说不定你俩就不用离婚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