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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轻轻伸手托住盘沿,另一只手直接拿起一块。
“直接拿吧,切着费劲。”
“那刀叉摆这儿干啥?”
“分小块的时候用。”
张轻轻说完便低头吃自己的,手指托着饼边,神情和平常一样。陈巍也放下刀叉,用纸巾垫住披萨底部。脸上的热意慢慢退到耳后。
“怎么样?”
“像烤饼上铺了一层菜。”
“芝士吃着怎么样?”
陈巍又往中间咬了一口。芝士在饼和嘴唇之间拉出一道细丝,他用手背挡了一下。
“挺香,热的时候好吃。”
张轻轻笑起来,把披萨吃到饼边。面香得很实在,越嚼越接近刚出炉的发面饼。
套餐里带着一小份意面。红酱偏甜,肉末很少。陈巍拿叉子卷了几次,面条总从齿间滑下去,最后留下一根挂在上面。
他把叉子压低,想让那根面落回盘里,面条却在半空晃了两下。刚散开的热意又回到耳根。披萨可以用手,意面总得靠这把叉子。他已经二十六岁,守了五年烧烤摊,又独自经营五年男装店,却没有使用刀叉的经验,这让他在喜欢的人面前感到异常窘迫。
“你贴着盘底转。”张轻轻拿起自己的叉子,“两圈就够。”
陈巍照着做,卷起一小团。
张轻轻示范时语气平常,手也很稳。她把这件事当成教他一个方便的办法。陈巍仍感到羞耻。她越替他留出余地,他越清楚自己刚才有多慌。
“这个比穿羊肉串难。”他说。
“肉串不像意面会跑。”
“我串串头一天串坏了四十串,又让我拆回来重穿。”
“你穿反了?”
“肥肉全在签子尖上。老板说客人第一口全是油,容易以为店要倒闭。”
张轻轻笑得低下头。陈巍也笑,吃掉叉子上的面。把刀叉并到盘边。他终于把目光留在自己的桌上。
餐厅里人声很满。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桌间侧身经过,每走一趟都要提醒孩子让路。张轻轻说话时,陈巍会稍微靠近一点。隔着无框镜片,她能看清他的下睫毛,也能看清右眼外下方那颗痣。
她的目光落到他嘴唇上。陈巍刚喝过水,下唇带着一点湿润。他抬眼时,张轻轻已经低头拿披萨。
隔壁桌的孩子撞到杯子,可乐顺着桌沿流下来。褐色液体洇湿他的裤脚,鞋边也溅上几点。
孩子母亲连声道歉。陈巍抽出纸巾拦住地上的水。
“没事,擦一下就行。”
服务员拿来拖布,他把湿透的纸巾收进空盘,站起来给人让路。
张轻轻把一张湿巾递给他:“裤脚也有。”
陈巍低头擦了两下:“回家得挨说。”
“你妈嫌你弄脏裤子?”
“她先问把人家地拖干净没。”
“然后呢?”
“然后让我自己洗。”
张轻轻笑了:“很公平。”
陈巍谈起母亲的工作时语气自然,目光却在张轻轻脸上停了一瞬。别人听见母亲做保洁,常会把声音放轻,再说一句真辛苦。张轻轻并没有异常神色,低头把湿巾包装迭成小方块。他深知自己是敏感的性格,他此刻确信轻轻对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想法,她坦然得像午后的阳光。
“你以前常来这种店?”陈巍问。
“学校附近有一家。赶作业的时候,我们会带着电脑坐到很晚。”
“饭店让坐?”
“点了东西就行。晚上人少,还有插座。”
陈巍看了一眼桌边的插座。他刚进店时只留意菜单价格,张轻轻看到的却是电脑能放在哪里。她对这类店的熟悉来自许多个赶作业的晚上,而他十六岁以后的夜晚大多守在烧烤炉旁。两个人都熬到很晚,他是服侍桌边顾客的人,而她是常常在桌上光临的顾客。
“学校在哪座城?”
张轻轻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去手指上的胡椒粉。
“北京,离这儿挺远。”
陈巍嗯了一声,拿起杯子喝水。
张轻轻抬眼看他。她捏着用过的纸巾,指腹来回搓了两下。陈巍停住追问,她反倒想起自己留在舌后的那个校名。纸巾越捏越小,她把它放进空盘,顺手给桌面腾出一块地方。
“刚才那张券减了多少?”她问。
陈巍的手停在杯子上。他付款时在两个套餐之间来回看过,最后又切到团购页面。那几下原来都落进了张轻轻眼里。
“二十二。”
“太好了。”
张轻轻把小票翻过去,拿纸巾压住。她的语气与平时买两盒牛奶时一样。陈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依然感到窘迫,只是从面上退回了心里。
一百四十多元赶不上他一天的收入,他的脑子仍会自动把它分成一件衬衫的进价和几天油钱。
张轻轻看了一眼剩下的意面:“下次少点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