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你们了,你们要这么对我。」
春梨拽着她妈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丁秀却一直推她:「还管我做什么?我一个女人在乡下,天天累死累活挣满工分,我这个做妈的生怕亏着你们,啥都想留着给你们几个吃。
换来了什么,亲女儿恨不得把我锅都砸了!
比仇人下手还狠。
我还活个什么劲儿,你也别打你哥了,你直接打我吧!是我说让你考中专的,你打他作甚,你打我!」
她涕泪横流的模样像是催化剂似的,夏荷只感觉心中的那股气快把她憋炸了。
特别是华振新还在那儿鬼叫:「华夏荷你简直不是东西,不孝之极。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供你读中专还是家里对不起你了?大过年的甩锅砸碗,你这么能,你别让家里给你出学费啊!
白眼狼!」
哭声骂声整天响,夏荷抄起扫把劈头盖脸对着她哥就一顿打。
这顿打,让她哥华振新右脸颊偏下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永远也未曾淡去的疤子。
让华振新多了个软蛋华疤子的外号。
两兄妹算是结了仇了。
闹成这样夏荷也不想再留在家里过年,第二天一大早提起包袱直接去县里找她爸。
一路六十几公里,她连休息都没休息过一下,低着头蹬蹬蹬像头红了眼的蛮牛似的,冲到了县里。
大过年的,他爸还在铁路上没回来,她却一刻也等不得停不下,找三叔华少洪问了她爸在哪一节铁路上,直接就找了过去。
一天水米不入她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就想找到她爸,问她爸是不是也听她哥的,不想供她读高中考大学。
可满腹怨气不平的她在铁路上找到她爸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寒冬腊月,她爸就穿着一套破烂的单衣,汗水早已将她爸的衣衫打湿,被风一吹和她爸手中那根搞把一样干瘦的身躯都忍不住打颤。
天色将晚,她爸扛着一根两百多斤的枕木,双腿打颤,明显身体已是极限。
那枕木太重了,压得他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或许瘦削的肩膀上再多加一根稻草就会将他压趴。
华少泳也看到了女儿,他没想到这时夏荷会来,他下意识将腰挺得更直一下。
古铜色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可腰上传来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立刻把腰弯下。他艰难的抬着脸看向女儿,强颜欢笑之后,眉头紧锁,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面对生活重担无可奈何的苦笑啊。
夏荷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个什么味道,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幕。
记得她爸,记得此刻的心痛。
当她爸把枕木放置到该放的位置上后,立刻半搂半扶着她的肩膀,父女俩就那么走在碎石铺满的铁道上。
夏荷完全忘记来时的愤怒和压在心中的惶恐。
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她哭自己原本在大队上还算体面又快活的父亲,为了她的学费,干着最重最累的活儿。
哭很多东西
哭到她爸都害怕了,手颤着轻轻抚摸着夏荷的胳膊,脸色如土的说:「闺女,你怎么了?」他脑子里有很多可怕的幻想,让他心里发冷。
「没事的,闺女没事的,有爸在呢,啥事儿都有爸。」
夏荷咬着嘴唇,已经算是大姑娘的她仰着头张着嘴嚎啕大哭。
「妈不让我读高中考大学,我把年夜饭砸了还把华振新的脸打破相了」
听到这话,华少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他伸出手背给闺女擦眼泪,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夏荷:「你哥是个男娃,只要不缺鼻子少眼的不耽误啥。你想考高中爸就供,爸上班挣钱呢,你妈说了不算。
多大点事,别哭了。
爸给你买了饼干,你不是说你意南哥给你的钙奶饼干好吃吗?供销社前几天也进了有,爸给你买了两封,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在小时候华少泳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孩子,后来夏荷的性格越来越明显,他也越来越偏心这个倔强又有主意的闺女。
夏荷眼中还含着泪水,却挤出笑容:「吃饼干,我一个人吃,不给我哥。」
「就给你一个人吃,不给你哥那个藠头。」
父女俩的背影互相搀扶着,渐渐消失在铁路上。
自此夏荷断了考大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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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