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她的脸,又不用直接面对她。
老板娘很快端来了几杯浅黄色的起泡酒,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气泡,柠檬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甜味飘散开来。
太宰治抿了一口,皱起眉头:“太甜了。”
“你喝什么都太甜。”初本夕颜说:“但是上次你往黑咖啡里加了三块方糖。”
“那是因为国木田君说黑咖啡能提神,但我喝不下去,太苦了。”太宰治理直气壮。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喝黑咖啡?”
“因为国木田君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国木田的话了?”
太宰治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看看我按他说的做之后,他会不会因为太震惊而做出什么好笑的事情。”
初本夕颜沉默了两秒,然后喝了一口自己的酒,没再接话。
对面的山本武笑了一声,举杯朝着太宰治的方向晃了晃:“太宰先生,你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太宰治毫不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山本武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真了一些,眼里多了一些温度。
沢田纲吉没有说话。
他端着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还没人动的餐前面包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餐前面包被分完了。
初本夕颜拿了一块,撕成两半,一半放回盘子里,一半慢慢地嚼着。
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沾着橄榄油和黑醋,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太宰治不喜欢黑醋,皱着眉把面包蘸了橄榄油就直接吃了,然后说了一句还是日料好。
初本夕颜没有理他。
主菜上来了。
两大盘海鲜烩饭被端上桌,米饭是正宗的意大利做法,夹生的,每一粒都裹满了金黄色的酱汁,海鲜堆得满满的大虾、青口、蛤蜊、鱿鱼圈,还有一大块烤得焦香的鱼排,散发着浓郁的番茄和藏红花的香气。
盘子被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没有螃蟹。
太宰治盯着那两盘烩饭看了三秒,然后幽幽地说:“没有螃蟹。”
“这家本来就不做螃蟹的。”沢田纲吉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奈。
他以前来过这家店很多次,知道这里的菜单,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初本夕颜。
初本夕颜正在盛饭,手里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她没有看他。
但她盛的第一碗饭,被他看到了。
分量不多,米饭只盛了半碗,海鲜挑的是虾和鱿鱼圈,没有碰青口和蛤蜊。
和十年前一样。
她不喜欢贝类,嫌麻烦。
沢田纲吉低下头,开始给自己盛饭。
太宰治最终还是吃了那碗没有螃蟹的海鲜烩饭,一边吃一边嘟囔【要是换成蟹肉罐头就好了】【意大利人不懂海鲜的精髓】【螃蟹才是海鲜之王的灵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桌人都能听到。
初本夕颜忍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将手里的叉子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太宰,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的烩饭倒进地中海里喂鱼。”
太宰治乖乖闭嘴了。
安静了五秒。
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可是地中海里也有螃蟹。”
初本夕颜拿起叉子。
太宰治立刻低头吃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山本武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很真,他看着太宰治和初本夕颜,眼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一般,很轻松的笑意。
“你们平时也这样?”他问。
“嗯。”初本夕颜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比这更严重。”太宰治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她以前还拿刀——”
“太宰。”初本夕颜的声音很平静。
太宰治闭嘴了,但鸢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沢田纲吉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他没有参与这些对话,甚至没有怎么抬头,但他听着那些对话,听着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嫌弃,听着她叫太宰时那种熟稔到近乎随意的语调。
他知道,那是和现在她叫沢田完全不同的东西,更何况,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有主动叫过一次他的名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