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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山后面冒出来了,第一缕阳光越过远处的丘陵,穿过橄榄树林的树冠,直直地打在小路上,初本夕颜被那道光刺了一下眼睛,本能地眯了眯。

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的步伐慢了一些。

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他在看她,尽管是用一种很轻的目光看着,但她的感知在横滨被训练得太敏锐了,敏锐到她知道身后那个人每一次看她的时长,以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位置。

他在看她手上那些黑色的纹路。

她的袖子挽起来了,可以看到那些纹路安静地蛰伏在她的皮肤下,从手背蔓延到肘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其实她现在除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注意一下纹路有没有变化以外,就没有再继续看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纹路,明明才几天。

但初本夕颜注意到他在看,他在身后看了很多次。

每次看的时间都很短,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再看。

他应该是在担心。

初本夕颜没有拆穿他,她垂眸走在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脚下的路,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是一种更缓慢的、更自然的、像是冰在阳光下一点一点融化的松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如果非得用一个词的话,大概是安全。

这个认知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手指顿了一下。

安全。

这个词在横滨是很奢侈的东西,港口□□时期,她每天睡觉前都会检查门锁无数遍,会在枕头下面压一把刀,会在听见任何异常响动的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后来去了武装侦探社,情况好了很多,但那种随时可能有危险的警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是十年养成的、刻进骨头里的习惯,只有太宰治在身边的时候才能放松下来的警觉。

但现在,走在这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石径上,身后跟着一个她十年没见的人,她居然觉得安全。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保证她的物理安全,毕竟她自己的蝴蝶比任何保镖都好使。

但是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东西,是那种如果我在他面前露出弱点,他不会利用它的确定,是那种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不会拿它来伤害我的信任。

这种感觉她在横滨只有对太宰治有过,但太宰治给她的感觉和沢田纲吉不一样。

初本夕颜想起太宰治,想起那个总是吊儿郎当,总是寻死觅活,总是在不该认真的时候认真在不该正经的时候正经的人。

森鸥外把他们凑成兄妹的时候,她以为那只是形式,一个从地下诊所起家的野心家,领养了两个小孩,让他们以兄妹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是政治,是包装,是做给外人看的。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刚失去母亲,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到陌生的城市,住进陌生的房子,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只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太宰治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第一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慢啊,我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有同情,没有安慰,没有任何让她觉得我是个可怜的的东西,他只是用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抱怨了一句,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转身走了。

小小的初本夕颜站在原地,看着太宰治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走吗?”

那双鸢色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但是他在等她。

后来她才知道,太宰治也不是森鸥外的亲儿子,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他们只是两个被同一个人领养的小孩,被塞进同一栋房子,被要求在公共场合叫对方哥哥妹妹。

她以为那只是演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没有在太宰治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情绪,不是因为她想让他看到,而是因为她知道他看得到,但他不会利用。

他是那种人,你脆弱的时候不会趁虚而入,在你崩溃的时候不会说你要坚强,在你哭的时候不会递纸巾,他看到,但他选择不让你知道他看到。

这种看到但不利用的信任,在横滨那种地方,比任何誓言都值钱。

初本夕颜想到这里,石径上的一块石头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思绪从太宰治身上慢慢地、慢慢地滑向了身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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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