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去转悠转悠,心气儿顺了说不定就好了。
他这头正瞎琢磨着,那头浴室里就传来低低的几声干咳,接着就是刻意压抑过的呕吐声。
奔过去的时候,姚眷正佝偻着站在小黑屋里,双手紧按马桶的抽水钮。
被生理性泪水浸湿的眼睛在暗处格外地亮。
姚眷缓过一阵反胃,刚喘匀了气把腰直起来,喉咙口忽然又返上一股荤腥气,引得他又蜷下身子干呕。
从徐英华死的那一刻起,姚眷就再不能吃荤菜了。
这三年他在东欧一带躲着,啃了能有半吨的酸黄瓜,吃过的土豆加起来能装满八趟板车,但肉一口也没碰过。他不光吃不下肉,也吃不下任何与肉类口感相似的东西,譬如豆腐和蘑菇,米糕之类的也不行。除此之外,还有一样素菜是他不吃的。
西红柿。
不得不说,徐来之这顿饭张罗得非常之全面,精准地踩中了姚眷所有忌口的东西。
就这他还很委屈呢!
徐来之拳头捏得咯咯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把弓着腰的姚眷拎到怀里,顺猫毛似的给他顺背。
十月底集体供暖还没烧上,徐来之别墅里却已经用起了自供暖,室温昼夜都保持在二十六度。姚眷在房间里穿的仍是夏季睡衣,徐来之这么把人一抱,才惊觉对方瘦得厉害。
他双臂绕过姚眷的双肋,手掌落在凸起的蝴蝶骨上,那两片薄得硌手的小骨头随呛咳声来回起伏。
上次操他的时候还没这么硌手呢,徐来之眉头皱得死紧——纵使三年时间过去,两人双双赴死了一回,在姚眷心里仍不能抵消仇恨。
徐来之承认自己从前很混账。
但有什么混账事是拿钱拿命都不上的吗?
他辜负过姚眷,姚眷也报复给他了,两人都几乎死了一回,现在他也低头认错够给他脸了,难道不该两清吗?
怎么姚眷就是一副死心眼,非要跟他鱼死网破的样子!
“对自己真够狠的,”徐来之在姚眷耳朵边上磨牙,“让你吃两口饭,舍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姚眷上半身还在一撅一撅的抖,他挣扎着离开徐来之的怀里,抓起柜子上的牙杯狼狈接水漱口。
“我说了,我挑食。”姚眷吐过之后嗓子沙哑,他倚着洗手台歇了一阵,伸手啪地打开排风开关,而后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姓徐的,径自朝浴室门口走。
“姚眷!”徐来之刚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徐来之本来没心思去接的,可姚眷刚走到门口的脚步竟然停住了,侧头从眼角吝啬地给了他一点关注。
这表情太查岗了。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徐来之有几个断不干净的红粉蝴蝶,屡次三番被姚眷抓包,非常难哄。后来就算徐来之把这几笔烂账处理干净,电话再响起来时,姚眷偶尔还会冷笑一声斜眼睨过来,就像现在这样。
徐来之本来没想接,结果被这么一激,立刻掏出手机看来电。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来电:魏明鸥。
徐来之毫不客气地挂了。
魏明鸥回以毫不客气的重拨,短信也接连几条发过来。
“魏明鸥对你倒是上心得很。”手机铃声撞在冷白瓷砖上层层回荡,徐来之冷笑,“你到底跟她是什么情分,值得她把你藏在外面这么久?”
“要说她对你不好,又肯把你养在洪盛;要说她对你好,怎么还把你往贼堆儿里送……我怎么看,她对你安的都不是什么善心!”
姚眷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
“离我师姐远点,你没资格说她。”
小孩惨白的脸上嵌了一双红眼睛,单是那眼神落到徐来之身上,就足够让他揪心的。再一听这人说出的话,他更揪心了。
这种没有任何犹豫的回护直接点燃徐来之的捻儿,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提着姚眷的睡衣领口把人按在墙上:“你们俩倒是一条心,你上吊她踢凳子,合着我是耽误你们上路了!”
他逼问:“你去报复徐四,这事也是她默许的?”
“……她不知道我的计划,你别动她。”
“哦?”
“她真的不知道!”
徐来之眼睛眯起来,曲起指节在姚眷下颌线上蹭了蹭。
“那她现在叫人把明缜绑了,你说我该不该动她?”
姚眷惊了一跳,咬牙不说话了,但眼睛里还是倔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