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派出所的背影只有那么一丝丝落寞,相反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洒脱。
拿上自己的包,荀颂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坐好。先前那点烟味让他有点不怎么舒适,好在上了车里面很干净,隐隐有清洁剂的味道。
韩致行没多和他说话,只说去附近酒店给他开个房间让他睡觉。荀颂抬手揉了揉自己发干的眼睛,他没哭,但挺疼,是该睡觉了。
他把书包抱在身前,转头看外面的夜景,好像也没有那么差,虽然不如渝城山清水秀,倒也别有韵味,他暗暗舒口气,任风吹乱头发。
火车站附近不缺住宿的地方,韩致行没有随便挑个地儿给他放下,而是找了其间看起来最好的一家酒店,带着他办了入住。
关上房间门后疲惫感如潮水般顿时袭来,高考加连夜赶火车,荀颂不是铁人,放了书包钻进卫生间洗澡,再不睡就天亮了。
洗完澡出来,“噔噔”两声有人敲门,他从猫眼看是刚才那人,就给开了门。
扑面而来一股水汽,韩致行看着他。荀颂擦得半干的头发虽然不滴水,只是搭在他额头上终于显得这个人有点漂泊异乡的乖顺和可怜了。
“这是新手机,里面还有点儿现金,明天早点买票回去。”韩致行把装着手机和钱的手提袋递过去。
荀颂垂眼看那袋子,再去看韩致行的脸色,眉眼间泄出些疲态,说话声音低得厉害。之前以为他走了,现在又来送东西,确实耽误对方太多时间。
所以荀颂接过袋子跟他说“谢谢”,韩致行微不可察地收了点下巴,转身去旁边按电梯了。
荀颂看他等电梯,莫名注意起眼前人肩膀很宽,侧面看去鼻梁怪挺的,不说话时显凶。
关上门,他才想起来麻烦人家一晚上,居然忘记问名字。说是小姨让他来的,可明显和小姨也差着辈,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北方,肯施以援手应是相当不容易。
后来他问过小姨,小姨说她也不认识,当时让她想在北方特别是北城有没有什么相熟的人能帮上忙,自己也是无从下手。最后找的是大学舍友,整整一个宿舍就那一个北方人,舍友听了爽快地说“交给我”。
之后的某天,小姨给荀颂反馈了个名字,但那名字具体叫什么到如今也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他的十八岁生日,一个人去看了比赛,他支持的队伍意外地输了,警察跟他说小偷流窜去了其他城市,他把祝弈宸的联系方式删了,最后又是赶夜里的高铁回的家。
荀颂不是刻意记住苦难的人,但八年了,他没法忘记。糟糕的生日,糟糕的十七岁最后一天,糟糕的十八岁第一天。
“当时颂哥还教我怎么写实践报告,特别是怎么凑字数……”车里庄禾还在兴致正好地述说着他跟荀颂大学时候的事。
荀颂瞳孔渐渐聚焦,忽然有种什么都没变的感觉。熟悉的车内清洁剂的味道,同样开车的人,不变的夏初。
当然,也可以说变了。韩致行比八年前更硬朗许多,眉眼间多了沉稳,头发也长了不再是短寸。说不定也更有钱了,车从十几万的红旗变成了七十多万的沃尔沃。
听庄禾说到这儿,他彻底回神,笑着“欸”了一声,跟庄禾说:“这就不用说了吧?别让你哥觉得我带坏你了。”
庄禾说了句“没事儿”,往车窗外一瞟,看着有些熟悉的街景,突然伸手拍拍韩致行的肩说:“哥,我发现咱们住的地儿和宜华园顺路的是不?”
韩致行没开导航也开得轻车熟路,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地方顺路,但他想起什么,看眼后视镜。“荀先生在哪个图书馆工作?”
庄禾心里纳闷,都说了是同事,自己实习的地方也早已经说了八百遍,他哥是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不过荀颂没多想,应道:“长宁区图书馆。”
庄禾看他哥“嗯”一声又准备静音,就凑过去,“我是说,既然顺路的话,这几天能不能都捎上颂哥啊?”
他心里记着昨天的事,是男子汉就要勇于承担,他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每天上下班让荀颂搭个顺风车,也好弥补一二。
没等韩致行点头或摇头,荀颂先拍拍庄禾的肩说不用麻烦,自己可以坐地铁,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还不堵车。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