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差五上来一趟,言无咎身旁有人时,他们两人就相顾无言,最多就平常事斗上几句嘴。言无咎身边若无人,就要开始一场漫长的追根究底和不耐烦的敷衍解答了。
平一指最常问的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言无咎最常回答的是:“还不到时候教你这个。”
好在平一指在他这儿总算学到了“缝合”、“消毒”、“急救”等听名字奇怪,实操起来更加奇怪,但卓有成效的几门手艺。
但平一指总觉得那些东西他或多或少也能在古籍中窥到踪影,就算没有言无咎,这些东西他日后说不准也能琢磨出来。他更想学的,是一些他自己难以匹及、闻所未闻的部分。
直到此日秋雨,平一指给他带了些驱寒用的草药,让人煮了给他喝下去。
言无咎无奈:“我不需要。”
平一指坚持:“你怎么可能不需要,勿要因为药苦就任性。”
紧接着,他还喃喃:“大夫怕吃药的,你真是我见过头一遭。”
言无咎:“我的身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体内营卫和调,不用服药。”
平一指听见这个就来气:“你是不是跟东方盛也这么说?你腿足痿废多年,定会导致气血不贯,筋肉枯瘦。依你的性子,我不信如此残症不会让你心气郁结,肝血不畅。长此以往,形神俱损。这绝非一两剂草药就能医好,非得长期调养、针砭刺激才行。你既不服药,也不按摩针灸,这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么?”
他话音落地,感觉自己说了太多,好像很关心言无咎似的,又硬邦邦补充道:“你一人死不足惜,你那些医术还无人传承,若是就此蒙尘,那才是当世一大损失。”
言无咎看他这嘴硬心软的样子,托着下巴,半晌才开口:“传不下去的。”
“什么?”平一指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门技艺,传不下去的。只因这并非世人所谓之医术……若硬要说,你可以理解为‘巫术’。”
平一指神情恍惚的离开东方盛的府宅,在门口正巧撞见方静。
他浑浑噩噩,只听见方静问他:“……痨病……医术?”
痨病?他摇摇头。医术?他如今再听见这两个字只想仰天大笑三声。
原以为凭自己所学所识已是经天纬地之才,甚至敢将自己治病救人与上苍之定夺相提并论,如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即使再多努力,也不过够到生而不凡之人的残余……如今维系平一指最后一点理智的,也不过言无咎那句“自我之后,世间再无巫术,只有医术。平一指,你的医术才是应当更精进,继而流芳千古之物。”
他的傲慢因言无咎打破,傲骨却又被他重塑。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竟不知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言无咎。
他选择仓惶逃离。
他将言无咎、东方盛、任我行还有方静都抛在了脑后。
也因此,他错过了方静顺着大雨落下的眼泪,和弓弦崩断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困扰我的是本文断崖式的点击……大家到底是在养肥呢,还是看了两章发现不是很好看所以果断离开了呢(思索)
快到中秋,府内外早早准备了起来。东方盛从一早就不见人影,言无咎虽与寻常人不同,没有对节庆日的期待,但他也知道中秋佳节对于人来讲是团圆美满的好日子。因此东方盛的不见踪影便显得格外古怪。
“你们堂主人呢?”他随口喊住搬来香案的步惊蝉。
步惊蝉道:“堂主去教内庆贺节日了。神教一直都是教中子弟一起过节,等到夜半才会回家。”
似乎因为教名是‘日月神教’,故而对拜月一事也分外讲究。
言无咎点点头,又问:“你们也要去么?”
步惊蝉笑笑:“咱们不作数的,只在家中准备节庆就好。”
紧接着,这位府中侍卫又试探性问道:“言大夫可是想同咱们堂主一起过节?”
过节嘛,他自然是想与看得上眼的人一起。但是看步惊蝉的样子,也知道他的潜台词是“想和咱们堂主一起过节就是想和堂主成为家人也就是喜欢堂主”,只要这样一想,言无咎就不想顺他的意。
他问:“既是传统,他定要遵守,我想不想有什么干系。”
沉默片刻,他又问:“我没参与过什么节日,中秋……都要做些什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