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像之前的每个夜晚入睡前一样,把自己的耳朵紧贴在傅渊的胸口,听着那渐渐有了力气的心跳,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几分安全感。
傅渊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是已经到了深秋,加上闵春和一贯是个怕冷的,房内已经点了炭盆。比起窗外那满是金黄银杏落叶的秋日景象,大多是浅色铺垫的房内更似初春般温暖。
即使如此,闵春和还是穿得很多。他身着厚实的棉白色里衣,外头是深青色描了兰草纹的罩衫与夹袄,脖颈处是一圈细密的兔毛围脖。他的黑色的长发松松用玉簪挽在耳边,反而衬得脸色愈发带了几分苍白,颧骨明显,显然还是没有完全修养回来的样子。
傅渊看了,只觉得心疼。
好不容易从苗疆捞回来的人,在药王谷里修养了大半年,才多了几分肉。现下这么一个折腾,全都还了回去,甚至还比之前瘦了些,总让他心里有些过不去,甚至生出了早知道就不带闵春和的想法。
闵春和只消看着他略略垂下的眼帘,还有那自责的表情,便明白了傅渊在想什么。他也没多说,只是松手拍了拍傅渊的手背,转身去炉子上取了一直温着的热水,又兑了一些戚风带来的药蜜,端到了床榻边。
“少喝点。”他将杯子递到了傅渊唇边,“天山的蜜蜂采了各色草药的花蕊,过了三季,才能酿出这种对修复内伤效果极佳的花蜜。若不是叶汀磨了戚峰主许久,还不一定有呢。”
热水入口,带出一丝清甜,也渐渐抚慰了傅渊五脏六腑的疼痛。
他啜了两口,便摇了摇头不再喝下去,却也觉得身上力气回来了几分。
待闵春和将杯子放到一边,只觉得腰间突然一重,整个人就这么背着身被傅渊重新搂到了怀里。
他连忙伸手抽了簪子,生怕划伤傅渊。但感受着腰间熟悉的力道,闵春和心里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他收着力道,微微朝后靠了几分,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傅渊手上。
“再陪我休息一会儿就好。”闵春和轻声道,“我去找傅庄主和阿斐他们,他们都很担心你。”
傅渊轻轻在他耳边蹭了一下,算作回应。
傅渊醒来这事儿,算得上是震动上下了。要知道在他彻底昏过去,被叶汀和戚风想办法带回司徒家后,雁鸣峰和天星楼的所有医者、包括戚风在内,都觉得情况不太妙。
一来是他受了太多伤,二来是越酌的九兽谱太过霸道,那阴森诡异的功法和人蛊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印记,加上炽阳丹的反噬,更让傅渊的生机如风中烛火,摇摇欲熄。
戚风倒也带了冰寒续脉丹,只是当时傅渊体内已经夹杂着各色来不及化开的药力劲气,这药下去,活是能活,但能不能醒,没人说得准。
傅容知道后,自责许久,去了信给慕容鸢说明情况,同叶汀和柳斐商议了好几日,却没做出最终的决定。
“总归得让闵先生知道。”他红着眼道,“他才是那个会陪着阿渊一辈子的人。我不能贸然做了决定,却让他承受一切后果。”
三日后,闵春和也醒了。
傅容去看他,言语切切,将利弊全都摆在了台面上。他只道,自己作为大哥,知道傅渊定然不愿如此作为活死人度过余下半生。但,傅渊并非孑然一身,他也不能仅凭着自己的想法,就决定闵春和的去留。故而,傅容还是希望一试,若是傅渊一辈子醒不过来,他这个做大哥的也不会强求闵春和一直陪着傅渊。只要闵春和愿意,疏风山庄总会为他留下一席之地,也会好好看顾傅渊。
初听之时,闵春和没有急着回答。
他披着傅渊的外衣,形销骨立地坐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傅渊平静的睡颜。傅容说的话在他耳边掠过,却并没有留在他的心里。
傅渊怎么会醒不过来呢,他想。
傅渊不会这样。
他总该像是山林间的清风飞鸟一样,来去自如,逍遥自在。是江湖中花开满堂的君子剑,不该是着躺在帷帐间如风中残烛般苟延残喘的刀下残魂。
闵春和慢慢蜷缩了下去,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傅渊的手上,好像这样就能汲取那些剩下的暖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