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沫,仍浑然不惧。
他舔了下嘴角的血渍,道:
“当年你亲手毁了老子布置了三个月的乐子,当时老子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亲手摘了你的头。”
谢予嘴角一牵:“那真是辛苦你大老远跑过来挨顿揍了。”
晁措却话锋一转:“可惜,老子今天要杀的,不是你。”
谢予一怔。
晁措大笑出声,露出被血染红的白牙,癫狂的笑声在山间冲撞回响。
他深吸一口血气,堪堪止住笑声:“你是不知道自己这副表情多有意思,那马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宝贝?让谢大将军如此紧张?”
心中渐生不安,谢予没心思和他废话,抽剑欲走,晁措却伸手死死握住剑锋,手掌被割破,鲜血“哗”地淋漓而下。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拦住谢予:“别走啊谢大将军,老子大老远从西南跑过来,你就想这么轻易走了?”
山风呼啸,一支羽箭斜刺里飞出,被韩嵩挥刀挡开。
车厢猛地刹住,猝不及防地颠簸袭来,言慎身子一晃,伸手扣住窗沿,随即一只短箭从车窗缝隙见疾射而入。
他猛地偏头一避,箭矢穿过扬起的青丝,颤着尾羽钉入车壁,离他耳畔不过寸余。
接二连三的箭矢从林中射出,破空声连成一片。离马车最近的一名随从不幸中箭,发出闷哼,鲜血瞬间将车帘的素布染成深色。
不消多言,久经战阵的亲兵迅速围拢,刀光交织成一道铁幕,将往来的箭雨弹开。
箭雨渐渐停息,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停止了。韩嵩目光警惕地往林中一扫,派出几人去林中搜查。
两名亲兵刚领命迈出两步,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一支冷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林间飞出,突破重重防御,径直扎进马腿!
原本温顺无比的马匹在剧痛中猛地昂起首,同时高高抬起前蹄,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
随即它撒开四蹄,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一连撞开好几名扑上来欲图拦住他的亲兵,不管不顾地冲出山道,拉着马车往密林深处极速奔驰!
马车的影子从视线中猛地窜出,韩嵩瞬间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提缰追上去。
受惊的马毫无理智可言,漫无目的地在山间乱撞。车厢在剧烈颠簸中左摇右晃,无数树枝狠狠抽打车身,抽得木板发出崩裂的细小声响,仿佛随时会将其撕成碎片。
言慎被颠得东倒西歪,骨头都险些散了架,竭力抓住车中所有能抓住的东西,才能不被甩出去。
不知跑了有多久,马车车顶都快被掀飞,车帘也被撕成布条随风飘动,却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山路越来越崎岖偏僻,植被也越发茂密,这疯马像是窜进了山林深处。
胸腔中心跳如擂,用力扣住车厢的指尖都发了红。
照这架势,他就算不被甩出车厢摔死,也会被这疯马带着坠下山崖,死得更惨。
缰绳随风飘荡,忽远忽近。
言慎伏低身子,缓缓挪动,最终向外探出身,伸手去够那根缰绳。
手臂绷得发酸,指尖一钩,终于牢牢攥住。
无奈这受惊的马力大无穷,掌心几乎要被粗粝的绳索磨出血迹,依然制不住它。
疾风在耳畔呼啸,眼看缰绳一点一点从掌中滑出。就在即将脱手时,一道身影倏然跃入余光。车身一沉,另一只手从他侧后方探出,替他攥紧了缰绳。
身后的人把缰绳在手上绕了几圈,猛地一拽,青筋从小臂一路绷至手背,骨节分明的指间顿时勒出数道深痕。
马匹仰头发出嘶鸣,速度缓缓降下。
车身往后一挫,是要停住的征兆,言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怎料连接马车的辕木早已不堪重负,在惯性的撕扯下咔嚓一声断裂!
车厢骤然失去牵引,往一侧翻滚。
霎时间,眼前陷入天旋地转,恐怖的失控感瞬间攫住全身,他什么也抓不住,被裹挟着不知要滚向何处。一只手却在这时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快要散架的车中拽出。
两道人影滚进山沟,一道寒光扎进地里,短刃犁得泥土翻飞,滑出数尺长的深痕后,才终于停住。
马车坠入山谷,车驾碎裂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
回京后,言慎还是头一遭如此狼狈,发间缠着落叶,整洁的衣衫也被污泥草屑蹭得不成样子,变得脏兮兮的。
混乱彻底平定后,扣在腰间的手也松开了。他撑身站起,动作因脚腕传来细微的刺痛显得迟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