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这天晚上季珣又有应酬,余清嘉自己在家吃过饭,遛过狗,早早回房间休息。
上半夜他睡得很好,期间季珣来过房间一次。余清嘉迷迷糊糊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眯着眼睛想伸手按开床头灯,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手腕,整只手都被对方轻轻攥在掌心。
“睡吧,我来看你一眼,这就走。”
余清嘉点点头,翻身重新入睡。
凌晨时分,他再次骤然惊醒。
发现自己蜷在床角,被子缠得乱七八糟。隆冬三九,背后却全是冷汗,心脏砰砰直跳。
他坐起来,一只手捂住心口,在夜色中大口喘气。
脑海中闪过一帧帧噩梦的画面,让他觉得头痛欲裂,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中挣扎出来。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
季珣就睡在他隔壁房间,房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余清嘉轻手轻脚推开门,孤零零站在门前听了一会儿,确定季珣没有醒。才悄悄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夜色中,那道单薄的身子坐在沙发上,冷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肌肤和骨骼映成泛着柔光的白玉,仿佛能透光而过。
雪原塑成他的肌骨,千里迢迢回到中国,他却觉得季珣掌心的温度太烫了。让他融化成一捧雪水,沿着指缝滴落,顷刻便消失不见。
从看到那只腐烂的小猫尸体开始,余清嘉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梦里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场景,可沦陷于噩梦中的每一秒都是他恐惧到骨子里的画面。
独自失眠的第十一个夜晚,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季珣,自己近日来噩梦连连。
一个吻
季珣生日当天,余清嘉一早把礼物盒放在了对方书房办公桌上。
他原本想当面送出去,思来想去,又觉得以他们目前的关系,用戒指做礼物似乎有些越界了。
当初买下这枚戒指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工资,那时候他并不觉得心疼。
季珣平时上身的首饰大多是为了点缀西装,像项链、戒指这一类装饰性的物件,他从来不戴在身上。
余清嘉想做那个破例的人,既然是生日礼物,季珣接了,就是收下了。
能毫不顾忌戴在手上最好,或者穿项链做成护身符也行,再不济,即便放在家里落了灰,戒指这个东西,到底和别的不一样。
余清嘉就是想要他记自己一辈子。
那天他和赵姨一起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提前订了生日蛋糕。季珣下班后,特意留赵姨一起吃晚饭。
余清嘉点亮了蛋糕蜡烛,让季珣闭眼许愿,自己则在他身边轻轻哼着生日歌。
昏暗烛光下,他看到季珣口中念念有词,认真许下了生日愿望。
二十七岁这年,季珣久违地庆祝了生日。许过愿望,他盯着摇曳烛火下笑盈盈的漂亮面容,眼眶一阵酸胀,忍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二十岁远赴英国留学,之后两年的生日,他都只能在异乡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等宋迦也打来视频通话,说一句生日快乐。
二十二岁回国,他满心欢喜期盼着和宋迦也一起庆生,却在那个凛冽的隆冬收到对方确诊白血病的消息。
二十五岁,宋迦也病入膏肓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两人在病房里守着一个奶油蛋糕,宋迦也替他插上蜡烛、唱生日歌,说小珣,来许个愿吧。
泪眼朦胧中,季珣的愿望是永远不要失去哥哥。
二十六岁,他知道自己曾经虔诚许下的愿望不会实现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时常认为自己的人生停滞在二十岁。
在那之后,爱恨嗔痴、喜怒哀乐都变得无足轻重。他像一具在人间行尸走肉的孤魂,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而此刻,他在和余清嘉共同组成的小家里,欣然享受着和蛋糕。这一切让他觉得灵魂有了归宿,对未来,季珣又有了许下愿望的冲动。
希望生活平静安然,希望余清嘉一切顺心,不要再有磕绊。
——希望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余清嘉并没有追问季珣许了什么愿,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会是依恋和喜欢吗?
余清嘉猜不到。
他今晚陪着季珣喝了几杯香槟,此时醉得昏昏沉沉,只盼着自己能睡个好觉。
噩梦、噩梦,请赐予他一晚安眠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