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自己坦坦荡荡将前因后果讲明,让秦臻心中透亮、毫无芥蒂。
苏木放缓赶车的动作,侧过身看向身侧端坐的秦臻,语调平和沉稳,将白日家中爆发的争端细细道来。
他先说清自己心底真实想法,直言不愿接济苏银姐一家,绝非因为供养秦臻读书而开支吃紧,更不是他天性凉薄、待人刻薄寡恩。
所有根由,只在于他早已看透苏银姐一家人骨子里的贪婪,满心满眼只想着不劳而获,认定他人辛苦挣来的银钱,就该无条件地贴补她苏银姐一家。
苏木条理分明地一桩桩拆解其中道理,耐心说给秦臻细细分辨。
第一,梁文读书本就是梁家分内之事。当年梁家权衡利弊,选择送二房的孙子去私塾求学,这本是他们梁家做出的抉择。梁文求学不顺一事,再怎么也怪罪不到苏家头上。苏家不曾亏欠苏银姐,更没有义务倾尽所有,替梁家承担供养孩子读书科举的开销。
第二,六年前苏家老太爷刚离世,家中正是悲痛拮据之际,彼时苏家三兄弟虽表面尚未正式分家,但家中银钱早已各自保管。且苏家家底本就不厚实,苏家子孙尚且没能读书,又哪来的闲钱去供养一个外姓孩子读书科举。可苏银姐不顾娘家窘迫的境况,张口便要借走五十两银子,借钱不成便当场翻脸,与娘家决裂。
此后整整六年,苏银姐不曾踏回青山村半步,不曾探望生养自己的老娘,不曾祭拜长眠地下的老父。就连亲弟弟苏有田意外离世,她也狠心不曾前来吊唁。这般全然不顾生养深恩、不孝不悌、薄情寡义之人,又怎能让人真心实意、甘心倾力相助?
第三,便是今日苏银姐登门的所作所为。明明是上门求人帮扶,她却反客为主,在主人家肆意作威作福。见自己不愿供养她儿子读书科举,便百般撒泼纠缠,想要逼迫年迈的苏奶奶出面,强行逼迫自己就范。几番软硬施压无果后,她瞬间撕破所有伪装,对着年迈的苏奶奶污言秽语,甚至出言诅咒,言语刻薄至极,心性低劣得令人心寒。
第四,六年前苏银姐尚且是借钱,如今却是理直气壮地索要。可见当年她嘴上说着借钱,心底却从没打算归还,脸皮厚到无以复加。一边心安理得贪图别人辛苦换来的银钱,一边又对帮扶过她的娘家恶语相向,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仿佛苏家天生就亏欠她一般。这般自私蛮横、贪得无厌的品性,实在让人难以生出半分怜悯与包容。
而后,苏木缓缓总结道:“人常说,有多大脸面,便吃多大碗饭。苏银姐这般不孝不悌、薄情寡义、贪婪自私之人,我为何要将血汗换来的银钱拱手送予他们?就算我真的供梁文读书成才,他们一家人也绝不会记我半分恩情,反倒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自己有本事榨取娘家钱财。”
骡车拐过一道弯,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秦臻伸手稳稳扶住晃动的车架,垂着眼帘静静听完这一大番剖白,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天地间安静至极,只听得见骡蹄踩在松软土路上的沉闷声响,以及远处山村零星院落里传来的几声细碎犬吠。
他心底翻涌着重重疑惑,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也想不透人心何以在岁月磋磨中,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巨大转变。
苏银姐年少守在父母身边时,也曾是乖巧温顺、懂得体恤长辈辛苦的姑娘,怎么一朝出嫁,竟变得这般贪婪刻薄、无情无义?还有那曾经看似和善的秦富、秦贵……这般巨大的人性落差,让少年满心茫然困惑,胸口像堵了一团潮湿厚重的棉花,闷得人透不上气来。
纠结了片刻,秦臻终究还是开口,满心困惑问起了苏银姐性情大变的缘由,到底不愿提及过往伤痛,没有提起秦富、秦贵二人。
苏木抬眼望见少年眼底浓重的迷茫与困惑,一眼便看穿了秦臻心中所想,知晓少年是由苏银姐的变化,联想到了秦富、秦贵两人的巨大转变。
天边最后一缕橘色霞光渐渐消散殆尽,暗沉的暮色缓缓笼罩四野,远处连绵山林的轮廓变得模糊朦胧,像被谁蘸着浓墨轻轻晕染过一道,静谧又深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