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狐昭看得一清二楚,方才就是从对面这人的身上飞了什么东西出去,满城光火才尽灭。
他追至窗边,只见天穹最高处的煞云已破,城内终年浓重的灰霾也被驱散,永夜天从上到下,竟然沐浴在了月亮的光辉里!
但这并非仙门独照寒江的冷白皓月,而是专属于魔域的血腥红月。
红月,向来只随一种信物降临,那便是太阴阎罗令——魔尊所有传令信物中,最不似信物的一种。
此令一出,如尊亲临,红月照世,私火俱灭,谁再敢点灯,谁就是与天争亮。
魔尊就是他们的天,绛轮之下,人人如赤身裸体,无所遁形,直接暴露在其威压之下。
狐昭在认出是太阴阎罗令的瞬间,便已垂头跪下。
魔尊这才慢慢道:“我奉尊上之命前来,没有功夫再与你演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狐昭,红月光华从他身后涌入,影子一直铺到狐昭颤抖的脸颊旁。
“带我见偃越。”他道,“立刻。”
“见不了了, 夜慈。”
狐昭收起了方才的轻浮挑逗,红月仍照在他弯下的背脊上,像快被压塌的梅花。
魔尊观察着他神色:“我有急事, 必须见他。”
狐昭沉默片刻,终是苦笑:“真的不行。”
“为何?”
“因为就算带你去见,见到的也只是一处空殿, 一地血迹。”
狐狸天性最狡黠,说出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们城主他是真的重伤了,现在连我都不知他在哪,更不知他是死是活。”
魔尊皱眉:“为何不通报惊蚀海?”
狐昭叹气道:“因为此事一旦传出去,永夜天就会先乱一半。”
“我只是副城主,根本压不住守城诸将,到时如果镇不住外城,就也镇不住那些只认血的妖魔鬼修,永夜天将整城大乱。今日若不是你持太阴令亲自前来,再给我一百个胆子, 我也不敢将真相说出。”
魔尊面上已然寒云欲倾,道:“那就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狐昭又看他一眼,那眼神先是后怕,又有些迟疑,吞吐着,道:“夜慈……你可知道, 尊上半月前曾亲自来过永夜天?”
魔尊半月前到过永夜天?!
这怎么可能?半月之前他明明还在沧阳宗!
魔尊眼神顿时一凝,“你们如何确定是他本尊?”
狐昭道:“当时来的那个人, 也持太阴阎罗令, 红月照城, 光火俱灭。永夜天上空, 挂的就是和今夜一模一样的月亮。”
“他来时走的是全礼,三声定海,太阴照城,焚笺问血,一样不少。”狐昭声音越来越幽森,却每字都很清楚,“也是城主亲自接的诏。按规矩,城主出迎时不得乘骑,不得带兵,只许一人,还须解下本命法器,赤手接令。因是太阴令,城主一毫不差地照做了。可接完令,那人却命他打开永夜天地脉下的示警焰阵。”
魔尊沉脸静听。
“示警焰阵是永夜天最厉害的护城禁制,专为侦测结界异动而设。当年塞下雪立千里结界时,曾允我城留此一阵,以镇守地脉,示警两域。此阵平日只归城主一人看管,开启并不难,但一旦打开,便与全城地脉相连,极难关闭。”
狐昭道,“城主当时也觉不妥,但太阴在上,他不得不听。”
“所以偃越就开了?”魔尊冷声问。
“开了。不单开了,还当众按照履诏之礼,斩落自己的尾中鳞,投进阵心。在永夜天内,城主守城一日,命牌便当与焰阵同燃一日,那尾中鳞是他半条命,他若不这样做,七十六魔城便都可拿他头颅去惊蚀海领赏。”
血月丹辉无声洇洒,魔尊站在光中,又听狐昭继续道:“但后来阵眼深处的晨阳气一冲出来,城主他就已经察觉出不对。”
“晨阳气……”魔尊低声道。
“对!”狐昭声音出现一丝颤抖,“永夜天紧邻既白乡,又压在塞下雪结界下侧,地脉里年年月月都有从结界那头漫过来的晨阳气,只是平日里那点稀薄气机,早被永夜天的煞气冲淡,不碍事。但若有人以阵为引,将地脉深处的阳气反逼出来,再配上魔域阴气最重的示警焰阵,这便成了血子还胎最合适的开启阵眼!”
胎母是在月光与人群之下被剖腹的,所以这道禁术也只有在阴阳相冲,正魔交界的地方才最好生根发芽,永夜天便是那个最合适的土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