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顾卓的额头，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压进眉心正中间的位置。
顾卓能感觉到那压力很实，绝不是恐吓。
如果现在有人扣扳机，那颗子弹会从他的眉心进去，穿过颅骨，从后脑出来。
“说遗言吧。”
顾卓偏着头咳嗽的最后一下停了下来，随后慢慢转回头，额头上那截冰凉的金属跟着他的动作往旁边偏了半寸。
“可以让我看看他吗？”
领头那人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周围那几个持枪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出声。
顾卓没有看他，低下头去又重复了一遍：“让我看看他吧。”
枪口还抵着他的额头，但力度像是松了半寸，顾卓感觉到了那个微妙的变化，慢慢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
“如果你要杀我，死前再让我再看他一眼吧，远远看一眼也行。”
舱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口传来的细微气流声，顾卓看着那双眼睛，继续说：“我知道你安排了人在照顾他，他的房间也一定有监控，让我看一眼监视器就行，我不让他看到我。”
顾卓此刻看起来似是人形，但他自己却知道自己已行尸走肉，领头那个人完全没动，顾卓的声音继而低下去，魂不守舍的嘟囔道：“看完你再杀我。”
舱室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面具后面的目光隔着两个小孔直直地射出来，一动不动。
那人忽然又笑了，笑声里的荒谬感藏都没藏。他把枪口收回来，另一只手扣住面具下沿往上猛的一掀！
林启明的脸从面具后面露出来。
“你真是找死。”没有了变声器，他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
顾卓看着他，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猜到了。
“在檀宫见到你的时候我没想杀你，后来查到你在林绍崇背后搞动作的时候我也没想杀你，甚至在得知决明跟你在一起了我都没打算杀你，”林启明抬了抬枪，指了指顾卓，“但你伤了他，是你不要命了。”
顾卓看着林启明，点了点头，“嗯，我不要了。”
二人静静对视，林启明手里的枪垂着，船舱里安静下来，船体晃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正当沉默之际，林启明胸前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舅舅”两个字，他握着手机转身走出舱室，沿着狭窄的金属楼梯往上爬了两层，推开一扇门，到了甲板上。
海风迎面刮过来，“舅舅。”
“你在哪？”商万隆说，“我听说你让人回沪海了。”
“是，舅舅，我人现在不在国内，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林启明站在船舷边，看着船尾拖出的那条长长的白色水痕，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慢慢散开。
“启明，”商万隆说，“你想做什么我知道，但你做之前要想清楚，创屹的那个小江给我来过电话了，他的意思是天启这事儿是他安排顾卓配合咱们去做的，话里话外都在打招呼，他跟我合作了这么多年，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破坏关系。”
林启明没有说话。
“更何况林绍崇的事还没彻底翻篇，这个时候顾卓死了，上头会不会翻得更深？”商万隆顿了顿，“我知道你恨他，但你做事向来稳，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商万隆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来：“对了，近段时间抽空回趟北京，老爷子叫你回来吃饭。”
电话挂了，林启明握着手机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屏幕黑下去，他站在风里。
过了大约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字：明。
林启明眼神一柔，立马接起来。
“决明？决明这么快就醒了啊？”声音温柔的像是哄孩子那样。
那头安静了几秒，抽泣的呼吸声像是刚哭过，“决明不怕啊，哥马上就回去了，家里面的那些人都是哥哥安排的，是安全的人，不会伤害决明的，决明乖，不害怕啊。”
林决明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响起，只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呜呜的呻吟，林启明站在船边，握住栏杆的手慢慢攥紧，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他听着电话那头弟弟压抑的抽泣，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没事了，没事的，有哥呢，”他压了压情绪，“决明可以再睡一会，睡醒了哥哥就出现了，好不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