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歇。
顾海的动作还带着酒后的迟钝，却又出奇地轻柔，半分粗鲁也没有，反倒像在捧着一件怕摔碎的宝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把脸埋进陈念颈窝，滚烫的气息扑在皮肤上，偶尔会无意识地蹭一下，声音含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却又带着点怕弄丢了谁的慌张。
自始至终，他没有喊过任何一个别人的名字，没有提过任何一段过往的遗憾，没有流露半分对旧人的思念。只有断断续续、带着不安与依赖、带着怕被丢下的恐慌的轻语，一遍又一遍，轻轻落在陈念的心尖上：
“别走……”
“别离开我……”
“就这样……好不好……”
“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了……”
每一个字，都温柔，都缱绻，都让人心尖发颤。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温柔的小刀，轻轻扎进陈念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陈念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哽咽与哭腔尽数咽回心底，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浸湿大片枕巾。他依旧傻傻以为，这一切不过是醉后敷衍的温存，不过是替身该有的待遇，不过是一场天亮就会醒来、醒来就会遗忘的荒唐旧梦。
他不知道，怀里这份温柔、这份执念、这份不肯放手的笃定，从来都不是给别人的。从来都只属于他，只属于陈念。
顾海不是没有意识，不是糊涂，不是乱性，不是真的认错人。他只是醉了，怂了，不敢睁眼，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自己早已深陷、早已失控的心意。他只是借着酒意，用最笨拙、最沉默、最不敢言说的方式，将自己悄悄喜欢了很久的人，紧紧抱在怀里，疼在心底，守了一整夜。
黑暗中，他微微掀开一丝眼缝，目光虽依旧混沌，却牢牢锁住怀里颤抖的单薄身影。指尖轻轻抚过陈念被泪水浸湿的柔软发梢，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珍视与小心翼翼的偏爱。
他听见了那声哭喊。他听懂了那两个字。他认准了怀里这个人。只是不敢说，不能说，不会说，只能用最沉默的拥抱，回应所有深藏心底的情意。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世界彻底沉入寂静。两道滚烫的体温紧紧相融，所有的慌乱、挣扎、哭腔、隐忍、心酸与偏执，都在这深沉的夜里，慢慢化作最安静、最贴身、最不肯松开的依偎。
陈念哭累了，疼累了，熬累了，也心死累了。在顾海沉稳温热、让人无比安心的怀抱里，在那敦实厚重、充满安全感的身躯包裹下，他终于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沉重的双眼，陷入昏沉而不安的睡眠。
而顾海依旧没有松开手。依旧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将怀里的人牢牢护在自己身下，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相缠，像守护此生唯一、无可替代的珍宝，一夜未动，一夜未松。
这一夜，荒唐又认真，心碎又滚烫。一人清醒梦中错付，卑微倾尽所有赤诚；一人醉后深藏情意，悄悄偏爱整整一整夜。
一夜沉沦，一念倾尽。他的第一次，青涩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第一次。终究还是这样，悄无声息、狼狈又卑微地，送给了他这辈子最爱的人。送给了眼前这个，因一句名字而更加笃定、更加不肯放手、早已在心底悄悄深爱他很久的——毕生挚爱。
不问对错，不问结局，不问来日是否生疏陌路。初予所爱，无悔，亦无归。
长夜将尽，晨光欲晓。黑暗一点点褪去，天光即将破晓。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这场藏着误会、深情、卑微与执念的纠缠，才刚刚开始，再也无法回头。
（谢谢大家的礼物。三更送上，今晚得熬夜了。）
无声的退场
天光一点点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柔和、微凉，慢慢铺满整张凌乱的大床。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淡酒混着体温，沉在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陈念是在一阵安稳温热里慢慢醒过来的。
他没有立刻睁眼。
第一秒醒来，身体先记起昨夜所有细碎的疼、所有失控的颤抖、所有隐忍到窒息的眼泪。
下一秒，他才意识到——
自己还完完整整地窝在顾海怀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