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2 / 2)

个转,终未落下,东哥轻声道:“是啊,东哥就很好了。但愿我这一缕晨光,能够被你看见,被你怀念。”

她告辞,在宫道上策马归去,频频回望,既盼其回首,又恐其回首。直到听不见哒哒的马蹄声,张静修才负手立于宫墙下,看残红飘落,良久无言。

戚云梦见丈夫独立夕阳下,背影萧索,轻轻走到他身边,既不问亦不劝,只是将自己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张静修回头看她,目光柔和,两人肩并肩,不言不语。

共和二年,张家子弟把年假都攒到了端午,六子一女各携妻拏子孙,共六十余口,会于荆州江陵老宅。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江畔舟楫如云,岸上人似蜂拥。鼙鼓震响,龙头百舸,挥桡竞发。浪花飞作雪,争渡势如虹。

有两艘龙船如剑离鞘,劈浪飞驰。红舟突刺,蓝舟斜贯,两龙冲波而出,跃浪争先,众桨翻江。锦标已在眼前,红舟当先,身为桡手的张允修探身而攫,李如梅迟来一步,错失冠军,挥桡大嗟。

“五叔祖夺标,五叔祖夺标!我爷威武,我爷威武!”张家的大彩棚里,孩子们拍掌雀跃。

满江沸腾,观者如醉。张允修握着锦旗,泊好龙舟走上岸来。但见他剑眉星目,乌发似墨,额汗滚动,胸怀大敞之下,蜂腰猿臂展露无遗。

两岸粉黛罗绮,骤涌过来,争相窥望。丝毫不介意,人家已是六旬老翁。她们摘莲花,解香囊,什么五彩绳、香罗帕,纷纷羞抛过来,雨点般投入其怀。

李如梅看得眼酸,依偎在妻子肩头求安慰,不想吟香错身撇下他,挤到那些姑娘们中,将竹筒里的温水递了过去,“五哥,快喝口水吧。”

“老婆,你看看我,我嗓子都冒烟了!”李如梅扁嘴抱怨,气得跺脚直咧咧。

戚云梦嫣然笑道:“人说共和后什么都好,唯姑娘家都不爱嫁人了。当今女子,愈处丰饶之邦,愈迟于嫁。女子能自营生计,禄入自给,就不愿再困于后宅了。

我瞧也不尽然,不过如今男子德薄才疏,情浅寡义者众。温润如玉,文武兼资者少。如今女子无意婚嫁,盖男子不自砥砺,遂使万千佳人,宁守冰渊之洁,不坠俗流之姻。”

静修拈须道:“改明儿撺掇五哥开宗立派,专教男子如何修德砺行,如何心存仁厚,如何言如春风,如何持家义敬,如何待人以诚。只有男子竞相修业,女子才乐得良配。”

李如梅抬手搭在静修肩上,嗤笑道:“六郎,此言谬矣,你看我比你五哥差在哪里?女人看男人,若不论财势,就纯看脸呐!这叫猢狲评尾巴,孔雀比羽毛。

张五郎往人堆里一站,雄姿英发,自有摄魂之姿。我算是服了,此乃天地间至阳至刚之魅,非我等凡夫俗子,可窥其奥妙也。”

他摇着扇子,啧啧感慨:“若女子个个明心见性,还用得着择偶?不早证菩提去了。若男儿都修成德才兼备,修齐治平的完人,那就似先翁江陵公。

立如孤松,行若玄鹤。顾盼间星眸洞彻,谈笑间隐有风雷。不假斧钺而人自栗,不待言语而心已倾。这样的人直接得道成仙去了,岂容凡女占半点春光?”

静修双手抱臂道:“若不是我爹,早遇了我娘,你当这世上,还有魅魔张五郎的传说吗?”

“那是,若非咱爹在外人面前沉静渊重,不苟言笑。但凡他稍一动容,人间蛾眉倾心。略一振袖,天下须眉哪有不折腰的?”李如梅对此心悦诚服。

一家老少喜笑颜开地回到家,庭前海棠丹葩照眼,绿荫满庭。敬修拄拐让孙儿张同敞,将菖蒲悬于门楣,挂艾叶在窗上。

嗣修这个立地书橱,双手负后,教几个孙辈念诵《楚辞》。懋修与简修在庭中石桌上对弈,李如梅坐在小胡床上,给躺在贵妃榻上的妻子,打扇子喂葡萄。